“吏治，教化，德，这些都不是关键。太祖之时，吏治同样败坏，因为源自蒙元之官。可当时为何能兴盛呢？皆因朝廷财政有度。”

“我为何分田？因为不分田，不仅要亡国，还要亡天下，还要亡千千万万个家！你们去看，西北寇所过之地，哪个大能保住命？便是宜、永新诸县，也在杀地主造反，不信的自己去永新县看看！”

“朝廷税收不够，那就没法养兵，当兵的吃不饱，还怎么去打鞑？越是打不过鞑，就越要横征暴敛来养兵。”

庞来、李华、宋应星、田有年、王调鼎等人，被说得豁然开朗，特别是亡国和亡天下。

“在场的士绅，你们是愿我来分田。还是愿天下皆反，把你们的家命全拿走？”

“国者，不惟皇帝，不惟宗室，不惟贪官污吏。天下士绅大族，皆难辞其咎！”

“于是乎，便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

李华叹息：“家国天下，还能此说法，直令人醍醐！”

赵瀚继续说：

“当今之世，直接赋税已经被破坏。首先是土地，一小撮人，占据绝大多数土地。他们可以避税，可以逃税，即便不能逃避，也可以转嫁给佃，把直接赋税变成间接赋税。”

白鹭洲书院。

四百多个官员、吏员和士，挤在一起听赵瀚讲课，每人面前都摆着赵瀚刚写的小册。

“一个国家，想要财政有度，直接赋税就必须稳定。”

“我之所以起兵造反，就是这个大明国，已经没有一个国家朝廷该有的样。”

“直接赋税，就是人或土地缴纳的赋税。间接赋税，例如门摊税、钞关税等等，税收得重，货就卖得贵，反正商人不亏，可以转嫁给百姓。”

“武官和士兵，将无胆略，兵无战心。对内不能清剿贼寇，对外更是败绩连连，致使天下生灵涂炭。”

女儿，还想给儿娶媳妇，就得同意女方的田产，留在娘家不带过来。

也可以为赵瀚造反，提供非常有力的理论依据。

“朝廷财政不稳，百姓苦不堪言，财货都被那些大族占去了。”

“千千万万个家，为朝廷纳税，维持这个国家的存续。”

“其次是人税，自一条鞭法败坏之后，人税完全是收的。大量百姓，托庇于士绅，隐匿人逃脱人税。如此导致少数百姓，承担整个国家的人税！”

可赵瀚直接赋税、间接赋税的观，却让他们耳目一新，以前模糊的看法，从理论上被总结来。

没有什么政策是完的，只要不大问题，那就凑合着过呗。

“大明朝廷，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

“文臣和吏员，多为贪官污吏。利也不修了，大灾之年也不赈济百姓。非但不能除暴安良，反而大肆盘剥百姓。”

赵瀚站在讲坛上，害怕后排学生听不清，脆举着纸喇叭讲课。

“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而至于率兽人，人将相，谓之亡天下。”这句话自顾炎武，如今还没有问世，足以让读书人明白理。

……

“而今是如何状况？”

“作为一国，作为一个朝廷，大明应当什么？应当用小民所纳之赋税，供养文武两班。”

“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而至于率兽人，人将相，谓之亡天下。亡国不可怕，若是大明覆灭，那叫亡国，你我再造一国便是。亡天下才可怕，不小民还是士绅，没一个能逃得掉！”

“先秦之时，周天统治的土地便是天下。分与诸侯的土地，便是国。分与士大夫的土地，便是家。”

“文臣和吏员，维持国家的运转。传播教化，劝农劝桑，兴修利，修桥铺路，除暴安良。武官和士兵，维持国家的安定。对内要肃清匪贼，对外要抵御异族。”

庞来扭对王调鼎说：“伯和文采众，可此文章，拿去九江、南昌诸城散布。”

“家国天下，实乃一。人人只为门计，只顾自己一家，则国恒亡，而至亡天下。若亡天下，小家俱灭，门不存！”

“朝廷横征暴敛，百姓活不下去，就要起来造反。最先造反的西北寇，都是被迫揭竿而起的。这使得朝廷，还得兵镇压造反，用兵越多越是财政枯竭，就更无限制的横征暴敛，就激起更多的百姓揭竿造反。”

“……”

这些概念很容易被接受。

“……”

“饮鸩止渴耳！”

庞来、李华、宋应星三人，自认为对大明局势看得透彻。

“一国之赋税，我且分为两，直接赋税和间接赋税。”

虽然大明皇帝，依旧有天衔，但官方早就在使用“大明国”这个说法。

“而今之世，祖宗传下的土地是天下，我们打下的土地也是天下。什么是国呢？皇帝统治的土地，便是国，例如我大明国！至于家，你家，我家，大大小小无数个家！”

“大明之国，由千千万万个家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