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不是不痛的，她痛到快要说不话了，只是心滴的血，勉支撑着她讲完这些话，哪怕脸白得和纸片一样，但十六早习惯了，这些痛早就在她幼时思亲就尝过千百遍，现在不过更痛些罢了，反正也是最后一回。

她说：叫你错投了父母，是我对不住你。

我原来想过很多次，自己的世究竟会是怎样，但我了那么多极坏的打算，也没料到原来还能更不堪。

我想过或许他们日艰难，又或许他们偏心儿，往好些想就是被拐拐了、意外丢了，往差些想就是嫌我累赘，我想过若有一天能知晓，若是好些的，就当个亲戚走动，以后也盏长明灯守一守，若是差些的，就当过路人，也省了供奉香油钱。

十六已不发抖了，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些话，然后开：那便叫我死心个彻底吧，你打算如何宰了我，光有我的魂魄，还不够吧，若只要这两个，你不必等到今日。

这一句，就算是彻底斩断这段母女缘分了。

那两只鸟怪，是我与凰在万妖之地捡来的幼崽，分别得过我俩一滴血的化，只听从我们二人驱使。你和李玄慈，到底是全然不同的两人，要魂合一，就必然要先神魂、命运与共，所以我便引你去了封地，下同命结，而其后桩桩件件，便是要你们一路上尝遍世间生、老、病、死、怨憎会、别离、求不得辛苦，一一应验，最后才能一同心，犹如一人。

所以我才等了那么多年，等你们俩长大，下同命结，等这一日，将龙脉炸开，将万人血尽，等我的阿凰归来。

但也只能对你不住了。

，她父母与皇室牵连，托于她，我便能知晓凰的孩是否安好。

却不想，原来父母竟然是天底下最最金尊玉贵的一双人，却把我当成了来日终归要宰的猪来养。

然而那血浪忽然平静下来，接着，如同从地底生无数枝蔓，一飞而起，朝几人直刺过去，李玄慈抱着十六左右闪避，足尖飞快自一血蔓上过，可即便是他这样平日里踩着片柳叶都能飘然而立之人，每每到血蔓之时，力度都像被凭空吞了一样，竟半借不了力。

至于另外两，你猜得也对，要将残魂补全，还要汇活，就算有绝佳的人选，也还远远不够，整个龙脉的灵气来注魂，再以万人血魄来塑，才能有一搏之力。

另一个她语气中慢慢爬了极轻微的苦涩，可当她再看向自己内的神丹时，声音又变得定起来，我将她给了钩星，隐去份，托付给你们师父，他亏欠于钩星，又以为那孩是她的女儿，自然会好好护她长大。

鸾的声音有些放下来，她自是不会放手的，叫自己的骨死前能得个明白，大概就是她能尽的最后的母女缘分了。

说到最后，十六的已不再抖，所有的动摇也都吞了下去，

这次，换鸾安静了下来，她那始终陷在妄想里的疯狂，在这一刻终于停歇了半分，她开时，带上了些凡俗之人的情绪，虽不激烈，却难断绝。

李玄慈动作极快，在诡异的血海溢时，便立刻剑相斩，然而无所不破的纯血，在此刻却似乎失了效用，那血浪不避反迎，瞬间就缠上了手腕，他还要护着十六，提了她的腰，就要顺着岩飞起。

血海迅速吞噬了几人，那血浪仿佛能听从鸾的意志一样，瞬间缠上十六等人的脚腕，爬上四肢，立时便扼住了咙，叫人动弹不得。

说罢，鸾竟伸手自己那颗赤瞳眶里，生生将它剖了来，瞬间血如瀑，在空中溅开诡谲血，然而这还不够，她将那颗球在掌中用力一，竟从里面浮两滴血珠，随即那血珠成了泉心，汩汩鲜血就像一匹匹极红极烈的绸缎一样落了下来，顺着地势蔓延，有如波浪起伏，瞬间成了一片血海。

我猜猜，这龙脉是其一，你苦心搜罗来的那么多活人是其二，我和李玄慈是其三，还有什么我没猜着的吗？十六说得十分平淡，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又补了句，哦，大概我俩这同命结，也有什么讲究在吧。

这血蔓斩不断、逃不掉、踩不散，生生追着他们。

这样也好，结了这个念想，就再不会有痴心了，多谢你，谢你亲手斩了我自小的执念。

十六在黑暗中到一甜冲上，她明明瞧不见，却觉得那抹咽不下去的血有了颜，在前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