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溪从来少见自家这个向来端肃的大舅母这般长篇大论的，尤其还如此语重心长，忙都垂首敬领了。结果晚间又有碧梧院的婆送来一碗冰糖燕窝，说是大太太叫送来给傅姑娘的。

傅清溪笑：“我倒有些不好意思。”

陶嬷嬷：“这就跟咱们要好的人家，看谁家的小娃儿生得好惹人疼，便忍不住要多关照一样。自家得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也总想起来要送些过去。大太太养了大姑娘这样息的女儿，只是四姑娘了些，有些不服，再看看姑娘你，看着就那么知事省心，这长辈的心可不就起来了！”

傅清溪皱起了眉，把答案上的推演一步步看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推演写了下来，将其中有异的重新对原书。发觉有几要信息，自己那里也明明列全了的，只是最后决策的时候，却将其作用弱化了。又有几资料略有摇摆，其实从情节展开之前的细事描绘中极容易便可以寻着力证，来确认该资料究竟向力何。只是自己竟没有到这一步功夫。还有一些这上的推演，看着似乎也有待商榷，要细论恐怕要再翻两遍书。

这回陆吾书院也有先生讲课，说的正是“人心之象”，傅清溪听得极为神。“人心已有定象，有定即有限，以各人心解世间象，实乃以有限解无限……”

傅清溪听着只笑，陶嬷嬷却又叹：“这一个人一个人的。大太太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了听着，就跟不怀好意似的，叫人不用回回用功去比试，不是叫人多心？尤其那

情节了，赶又翻那书细查，——这书原来是这个用场，一行对一行看，再回想方才自己所思，脑袋都嗡嗡响起来。

正待以此为题好好“略述所思”之时，忽然想起这是陆吾书院的数试来……心里一激灵，惊觉自己显是已经落了圈了。

压住砰砰的心，放下要同所谓“答案”一较下的心思，细查几自己明显错了的地方。虽则若能证明了那“答案”后关键两步的不妥，自己那一步虽错了，最后的决策却反该是对的。可若是不那些模棱两可，极富争议之，只看这些自己“确确实实”错了的地方呢？为什么会错？

她把这几都摘了来，拢共有九，再细细对去，回想当时推演时的心思，越想越心惊。

待回到府里，照样先到大太太请安。大太太见她神分外疲惫，心里生不忍来，叹：“好孩，你读书用功上，是再好没有的。只是这骨要，神要。我听人说，这数术是极费心神的，瞧你的样，恐怕真是费神不少。往后啊，这样的什么会什么试的，也不消回回那么伤神用功去。你从前的成绩在那里，只要考过得去，难还怕不了书院？若是熬坏了，才是什么都完了。”

陶嬷嬷见了纳罕，傅清溪便把下晌的事情说给她听了，陶嬷嬷笑：“看来大太太是瞧着姑娘用功息，真心疼上姑娘了。”

等这一份所思写完，放下了笔没待松气，来收卷的人便到了。等坐上了船，荷风轻，才发觉背上凉意阵阵，却是方才被汗透了里衣。

在这个试题结尾，又有一句老话：“试略述所思。”

就这么在那里呆坐了半日，直到边上的侍婢言提醒，才恍然回神，赶拈笔磨墨，快速书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