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静静听她说完了，抚掌笑：“好，好啊！没想到我这能耐，还能隔代传个后人来！丫，你想得很好。就是这个理了！”

“模模糊糊的，我大概觉着这为学之，往后恐怕并不只是向外谋求所知，更要向己自知所限。只是这只一个念，究竟该如何，这般想法究竟是对是错，我就都不知了……”

端起茶来饮了一，接着：“你方才所说的，便是人为学的两步。人初时多半不知自己不知。你看看咱们府里，你看看你那三舅四舅，他们可真知自己在什么？拿两张破纸往外一晾说是灵符，我倒不是怪他这神神叨叨，只是他若真有向此之心，不该钻去瞧瞧所谓灵符之‘灵’究竟是何？何时何地何人何事曾有过显灵之事，当中真假如何……若真痴迷，就要有个痴迷的样！可他们呢？就是那个东西混日，消耗些没用的心力罢了。

傅清溪听着老太爷所言的四步，知自己这会儿大概算第三步上，已有所知，更有所疑，正该继续定向学的时候。便又问起这心象的事来，老太爷微微：“这心，

从前我学数术，都是从纷杂世事中提炼象数，虽也有需决策之时，只那些事情多半都基于‘事实’，数在其中并不会有模糊。这回书院所之题，给了一个极真极急的情境，引人在情境中题，居然与从前在世事上炼数有如此大的差别。我细想了，若是去了那个情境故事，还是这些数据消息，我所推演必与当日多不同。这数都是数，事都是事，只因人了情境，便差这许多来。真是越想越心惊。

“到了第二步，开始真的去学去琢磨了，会发现自己真的不知，这就是知自己不知了。这个时候也有意思。外祖父不瞒你，外祖父小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二，大概世上没有比我更聪明的人了。我怎么能琢磨那么些东西来呢？嘿，真是了不得！后来真想要东西了，才发觉自己的那些‘知’用没有！这才晓得自己实在所知甚少，开始怕了，真当用功起来。

“这个时候不能气，仍要持之以恒学下去，到了通达的那一日，自然知自己到底知了多少。这个知是清清楚楚的，没有一丝疑惑，非常清楚自己究竟知些什么，又有什么是不知的。这个时候才有资格来说一句‘内’与‘外’。若是最开始的那些糊涂，你问他去，就会发现他多半觉着自己好似什么都知一似的，随便哪一样往了一问，又都糊了。你三舅四舅每每只当我要他们霉，实在我不过问问话，看看他们到哪一步了而已。不幸，白吃了几十年的饭，还是两个死鬼，稀里糊涂活到了今日。”

“再之后，因看了许多书见了许多厉害人，自己虽在步，只因未到气候，未曾觉察到理术一上的‘万变不离其宗’，被其细枝末节的千变万化晃了，经见得越多反而越发心灰起来，只觉着自己这辈大概也学不到那样的平了，不止学不到，更伤心自己学了这许久，竟然连同中人的成果都读不通读不懂，还说什么往后？这个时候其实自己已经知一些理了，只是尚未会贯通，是以凡事只看到‘异表’而看不到‘质同’，便是不知自己知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