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傅清溪如今的功夫，就是把每一回日常之外的事情，当时所情境，自己的所思所想及所言，都清楚记录下来。人常难以自明，只因这个自己离自己太近了。看的人就是被看的人的时候，能看什么来？便是有不妥，也多半只一个“我就是这样”而已。可人呐，一辈“就是这样”的话，岂不跟没活过一样？

越荃坐了一会儿：“说来说去还是家里太惯着她了。因‘错’了也没有什么反应，自然也无所谓‘对’和‘错’了。非得叫她离了一家人的帮扶，一个人对着这世上对她言行的反应才好！”

说了这句话，回过神来朝傅清溪笑：“我这又障了，本是为了那丫给你来赔礼的，倒成了拖着你给我想法怎么教那丫了。真是对不住，我们还是太把她惯得厉害了啊……”自说自叹一回，又再三替越苭给傅清溪赔罪又谢过傅清溪，这才去了。

听。”

陶嬷嬷在这里拍着掌恨恨骂一声“小蹄”。

杏儿作鹌鹑状呆了一会儿，忽然一直腰：“我不怕，嘿嘿。”说完跟条鱼似的游走了。

陶嬷嬷狠狠拍了她一下：“你也无法无天起来了是吧？什么话都往外说，就你机灵了？！”

杏儿：“索什么都不在乎了，怎么办也不用怎么办！全府的人都晓得是谁害的姑娘，人照样不认账，这不厉害？就算谁也靠不得的时候，谁在乎谁倒霉呗，反正她自己不在乎。”

她心里存了这个念，就把方才越荃过来找自己，自己又如何应对的事情，都细细记了下来。等过几日，或者过一阵再回看，看当时自己的所知所见是否算得上“近于真”，若不是，又有多少受了当时何心念的影响。

傅清溪还回去桌前，没忙着看上摊着的书，先从一边的柜里摸一个小本来。翻到最后一页，拿了一旁的笔开始往上写东西。那本上写着两个字，曰。自从上回考试被自己的心念连累了一回，傅清溪如今对自己的起心动念都十分小心起来。

旁人是闹着玩的时候镇定，等真事找上来了或者就迷糊了。自己倒好，真在米契买卖的时候镇定，反对着一堆文字造来的境动了心绪，这真是……什么理！

若要打比

陶嬷嬷说她：“就你方才这话，背地里编排主，这搁从前都是能打死的罪过儿！现在虽罪不这么论了，人心喜恶还是一样的，若说话还这么邋邋遢遢的，有你倒霉的时候儿！”

傅清溪：“这一辈总有靠不得旁人的事情，那又怎么办呢？”

杏儿苦着脸自己肩膀，哀叹：“您这下手也太重了，这准定青了一块。”

如今开始门了数象之学，越发对这样的心绪动作小心起来了。数象之术，以象推，这其中有许多玄奥难言，全在一心会。可就如同之前老太爷所言，心有所偏时则识有所偏，识有所偏时则难得正见。是以一样学数象之术，背的诀法则都是一模一样的，解起来却常各不相同。差在哪里？未见得差在数上，实是差在心上。

等她一走，陶嬷嬷慨：“要不老话说‘聪明人活受累’呢！这大姑娘就是太聪明了，事事都要替家里人想着念着担心着，倒不如四姑娘这样，想怎么怎么，闯了祸往地上一躺，只等人来给收拾烂摊，这日多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