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尖转个方向，伸向青菜。这回她总没意见了吧。

见岑碧呆坐着，她说：正好你也吃完了，去把厨房清扫一下吧。

等她再转过，人已经走了。

岑芮笑了一声，幸灾乐祸意味明显。

同样意识到她在还债的蔡雯燕，使唤她时，便更理所当然。

岑碧提着垃圾袋，慢吞吞地下楼，小区有年了，没有路灯，她借着透窗的灯光，找到垃圾箱，扔掉发馊味的袋。

岑碧这些年和岑芮针锋相对，哦不，单方面受她挤兑，已学得熟练的视若无睹，听若无闻。岑芮是那，你越理她，她越起劲；你不理她，她就觉得没意思，偃旗息鼓。她还不知岑碧摸清了她的，只当她怂，不敢跟她对着。

声调略沉，很好听。

她了睛，竭力想看清他，人却穿过斑线，到达路对面。

岑芮人不笨，有被蔡雯燕拿去炫耀的资本，只是作为独生女，受长辈过多关，而被惯坏了。

岑碧找到一家烧烤店，了几串、翅、鱿鱼、猪。

蔡雯燕打圆场：这不还有呢吗？她把剩下的几块排骨尽数夹给岑芮，又说岑峰：你也是，什么没大没小？也就差几个月。

在老板跟她说女，好了之前，他往路对面看了一，和她对视一秒。

岑碧方离座，蔡雯燕又开：待会再倒一下垃圾，厨房垃圾桶满得装不下了。

她始终觉得，人生就是在贷款，有利息低之分，叔叔、叔母则是利贷。今时今日，她还不完，利利利，也许要牵扯多年，也许是后半辈。

怎么跟你说话的？没大没小！岑峰略尴尬和局促，成愤怒，在话语里，嗓门便不小。

男生走便利店，没几分钟，很快推开门来。

岑碧接过烤串时，心还怦怦的，不敢想，他是不是发现她在看他。

岑碧被闹得坏了胃，随意扒了几白米饭，就放了碗筷。没回房间是因为要等他们用完餐，她才能收拾餐桌、洗筷刷碗。

岑碧看了自己碗边的两三块骨，又看见她碗边快堆成座小山了，懒得跟她计较。

岑碧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半晌，才拈起一串，轻轻咬一。

岑芮心思简单，不理解父亲的心情，只觉得他有意偏帮岑碧。然而，父亲作为家里的梁，他的话终究比母亲有威信。她不敢再开。

她下尖，又薄，这么尖声叫，显得人很刻薄。

又又辣。

*

隔着泪，看不清他的样，只听他说一声小心。

岑芮尖声说：那还不是因为她不是你们女儿？她不好意思呗。

她错了事，因为她是你女儿，所以你更能原谅她，这也无可厚非。

哪怕什么理都讲不通，但因为她是你女儿，一切都说得过去，一切都是对的，你可以无止境地包容她。

人就是这样。

手要钱。

岑芮风一扫，又叫起来：你怎么还夹呀？都快被你吃完了！

正是因为岑碧不争不抢，他才觉自己长辈当得不称职，以及对逝去的哥嫂歉疚。

岑碧已经习惯她的不择言，波澜不惊地夹排骨吃。

小区虽老，却在繁华的地段。人来车往，有一虚假的闹。

人的偏心与偏见一样，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并不需要学。

她此刻终于注意到，城市星光阑珊，万家灯火通明。

用大拇指和指夹着，拎在手上，看起来得很松，晃了几晃，却没掉。

但她不觉得吃亏。

一瞬间，两天的生活费掉。

她不认为自己的存在价值很，还债是足够了。

他拿着一包面包和一瓶，不急着走，就站在路边，撕掉包装，三两吃掉，包装成一团，差了四五米的距离，掷垃圾桶。

得亏岑碧没近视，隔一条路，也能将他所有动作看清楚。

她是你的女儿，而另一个不是，所以你理所应当地你的女儿，这无可非议。

她摸了摸兜里的一叠钱，回家的脚步停住，调转方向，朝外走去。

这座城市不大，人更渺小，岑碧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和尘埃为一。

她站在风，被烟呛得咳嗽，她遮住泪的睛，把脸转开，差撞到一个男生。她忙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