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足足生了半打儿女，后半生孙绕膝，闹烦恼不得闲，再无功夫空叹落寞；而明兰，却踏了内宅院，青山鸀，畅意人生。

“我在铺里定了只大将军风筝，这几日风大，日也好，回叫人放给你瞧。”顾廷烨抱她坐到膝上，一手顺着微枯的发丝轻抚，故作不经意的岔开话题。

明兰轻抚拍着她的背，让她靠着哭了一阵，也不知劝什么好，只能喃喃：“可惜我在坐蓐，不然也能陪你哭一场…要不，再给你斟一杯，反正也醉了，死猪不怕开，吃几杯都一样…”

明兰悠悠微笑：“至于我么，小时候总想着，只要一个小小的院，衣无忧，能悠闲的睡觉发呆，就心满意足了。”

明兰双手捧起小小汤碗，盈盈一笑：“共勉。”

夜里顾廷烨回屋，见明兰还未睡，尚趴在窗前怔忡神，歪着脑袋，消瘦的面庞上睛愈发显大，也不知想些什么，连连追问下，明兰抿嘴而笑：“与国舅夫人还能说什么，自然是社稷黎民咯。”

“这回得了匹极俊的小驹，待好了给你骑着顽。”

“近日有什么想吃的？”

张氏忍不住叹：“你和我那小姑素日好，她在背后怎么说我的，我多少知”她咂了下嘴，自嘲，“自然，我也没少说她。可这些年来，我从未听你传过一句，总是往好劝我们俩…唉，不说了…”

张氏抬腕举杯，笑嗔：“没息…唉，还是共勉罢。”

“太医说你该多走动走动，我一得了空，就陪你去山上香。”

——很久以后，两人垂暮闲聊，才发觉当时这两句，竟都落了空。

顾廷烨表示切怀疑：“是么？”

“这摊事快忙完了，以后早些回来陪你说话。”

“嗯。”

事顺遂，却在婚事上跌了大跟，偏她生来心气傲，便是有委屈，宁可倔的冷颜以对，也不肯低□段，乞人怜惜。

张氏扑哧笑来，啐了一：“呸，你才死猪呢！”

她叹气，忽又展颜一笑，中泪光犹在，“不诉苦了，没的跟怨妇似的。”她侧望向窗外，初夏日光照耀下的院愈发绚丽如景，她神情落寞，“好歹我有了望哥儿，以后守着儿，静静过日，也不坏。”

张氏不让叫丫鬟来服侍，自己走到盆架旁绞了块冷帕，坐下轻轻拭，幸亏她素日不粉涂脂，此时脸上除了微有意外，也不很显痕迹。哭过一场，酒也醒了大半，张氏心知自己适才失态，藉着拭脸，不着痕迹地侧打量明兰。

“哦……好。”

顾廷烨眯。

“

……

明兰见她破涕为笑，总算松气。

抱膝静坐在炕上的女，苍白又瘦弱，长长的睫微微垂下，浑不似已生了两个儿的母亲，尤其那一双睛，跟她适才抱过的小阿圆一模一样，清澈和煦，不笑时也像带着笑意，叫人一见便心生好。

“正事要，我不闷的。”

“我放的比她们好，可惜这会儿动不得。”

明兰用力：“已议定了一去城外舍银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