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那一瞬间，他脑里甚至冒过一个非常大胆的念：若是贺卿能够左右乃至执掌朝政，只怕天下人都要学这“科学”。

她脑海中的那些新鲜东西十分兴趣,这才能够拨冗前来，在贺卿边仔细观察她。

年纪越长，越是将本真的自己埋起来，变成那个世俗光之中最完的顾铮，他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念都放下了。

而古往今来，世间之事总脱不那八个字：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他又不免想到之前贺卿过的那些事，说起来，她跟其他争权夺势的人多少有不同，看重的好像并非权势，而是通过权势能够到的事。这一尤为难得，因为即便是许多朝中重臣，也未见得能看清楚。

但是在清醒过来的瞬间，这个念便立刻被顾铮自己剔除了。

即便是不得的公主，她也代表了皇室。

顾铮的脚步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附近正好有一座石桥，上面雕刻了数量不少的石狮，这会儿正有人用缎带彩绸妆这些石狮，引得不少人聚过来看闹。人群吵嚷喧闹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顾铮转四顾，见四都是安居乐业的模样，不由轻轻摇了摇，暗莫不是疯了。

再怎么可惜，也不能因为她而影响自己的大计。顾铮摒除杂念，重新定了自己的信念之后，才重重地了一气，重新迈开步往前走。

所以一切能够帮助自己官的学问，才能称之为显学。

但谈诗论文还好，一旦说到那些可以称得上离经叛的，大多数人不会赞同的想法，便总免不了引来一发规劝，叫他不要为这歪门邪的事移了情。

令人振奋。

……

而且细细思量，对顾铮而言比较艰难的事，从贺卿的角度却未必如此。读书求学，归结底不过是那句话：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顾铮固然可以依靠自己权臣的份，让天下士对这门新学科趋之若鹜，兴盛一时。但其实细究起来，贺卿为公主的份，比他更适合这些事。

虽然他享受这独自探索前路、究天人之理的过程，但偶尔也会想要找个人说说话，自所得。

对顾铮来说，这个时代能够说话的人太少，能够跟得上自己思想的人更少。

也不能说贺卿不谨慎，但她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少了,至少在顾铮这狡猾的狐狸面前，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异常。所以这么一段时间接下来，顾铮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

所以对贺卿要的这件事，其实顾铮并不十分看好，但他却愿意尽一份力，让她把事情办得更漂亮些。

如今发现这世间真有这么一个人，能够懂得自己的所思所想，甚至知得比自己还多，他心里却像是忽然打开了一扇门。原本以为走到尽的路，又有了新的征程。

说不来这是一什么样的觉，但顾铮心中，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欣鼓舞了。

这想法太危险了，与他一贯的政治主张完全相悖，本不能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