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书房掌了灯，将瓶中的青瓷壶满，翻一块厚绵布巾，便听得书房门一响，被推了开来，“夫人。”

齐粟娘已走到了门边，伸左手开门，门轴吱吱响起，在黑夜中异常嘈杂，只让她听到了“掌灯时分便来”几个字，齐粟娘一步踩到门外，回笑：“掌灯时虽是无人，万一叫人看见又有话说，大当家起更来便好。”

启明星已是升起，院中笼着一片白茫茫的星光，连震云看着她被星光和火光映得分外莹的脸庞，不自禁想细说为防谣言再起与她合气，夜来门重重小心，必不会被人窥见之意，她却转回了。

连震云默默卷起，收袖中，“今晚……”三更，四更，五更，不过是两个更次，两个时辰，长宵易尽，寂寞难捱。

齐粟娘回一看，连震云穿着厚蓑衣，带着大油竹笠，穿着油绿靴，站在房门外。蓑衣和油笠上，一雨地向下淌，半

他越墙而，耳边隐隐听得院中笼开启吱呀声，掏的悉索声，还有她快跃的轻笑声：“小白，今天是两个，等陈大哥回来前，要下三十个呢……”

齐粟娘心中为难，断没有叫连震云在她家中换衣的理，但人家特意而来，又不能太过冷淡，把他当个贼一般防着，想想那闸时，人家在这些礼数上原是比她还讲究。她权衡了半会，寻了一个瓷旧炭盆，取了年后剩下的大木炭，在书房里架了火。

人。”

齐粟娘把重的衣压在笼上烘烤，走了房门。为免炭气，未把房门关上。她瞟了瞟窗台上的沙漏，看了看飘泼似的大雨，“必是会来的，只是怕是要透……”

虽还未到掌灯时，天已经黑，大风在空无一人的市集中翻而过，将一地的杂尘土卷起，漫了满天。

齐粟娘垫着厚布，抓着盆耳，把烧好的炭盆儿放在内室外间，银炭燃着，透红的火泛着光，“没烟的炭贵得……”齐粟娘嘟囔着，将竹编的旧笼架在上面，因是陈演用了三年的旧，恐不结实，她正慢慢摇晃着架，天空中猛然划过一闪电，雷在云层中动，一阵雷鸣连响后，大雨便下来了，雨砸在屋、屋檐和院中，把小白的咕咕声都盖住了，

齐粟娘取了桌上两个图样，微微沉，“劳烦大当家今晚早些来，把那张全图带上。我手上的备份已经……明晚我问些皇上可能想知的地方，大当家说给我听。到得后日，圣旨便到了，只得请大当家辛苦两日。”说罢，轻轻熄了一碗油灯，持起余下一灯，向门外走去。

当日午后，天际边黑云翻，远远地向清河县上空奔涌而来，齐粟娘站在院中看了看天，急急把晌午才晾去的衣裙收了起来。鹅黄鸳鸯抹漉漉的，元红莲枝绸裙、宝大袖褂儿、沉香翻袍褂仍在滴。齐粟娘门到县城里炭铺买了一小袋银炭，把黄铜四方炭盆儿从厢房里寻了来。

连震云对着她修长稳重的背影，折腰低的冲动和语央求的念慢慢消散了去，重重掩盖了不可言的用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缓了。

连震云走在她后一步外，看着火光下那支苍白的右手，低低：“我……掌灯时分便来………见你……可好？”

第十章独自在家的齐粟娘（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