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殊垂了垂，心下了然，原来在这茬等他呢，便不乏平静：“那还是再给钧嵩娶个女合适些，我也是这么想的。”

万嵎急急朝母亲看了一，她所说那番话虽不无理，但显然有失偏颇。章氏不恪妇节在先，就算正妻有教妾室之责，也不过是面上提一句罢了；但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仿若万崐章晚晴逾矩之失全因纪殊而起，倒成了纪殊的过错，两人被摘得清清白白。

谢夫人抿了冷茶，笑意更盛几分。你不就是仗着嵎儿疼你你，才这般猖狂吗？现在这番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还当着一大家的面，到时候孤枕空房冷寂凄凉，你可别怨我这个婆婆没给过你面。

他亦启轻笑，迎着谢夫人暗挑衅的目光，一字一句：“妻者，当以侍夫为先。钧嵩愿纳新人，我自先其乐而乐。”

谢夫人斜睨他，示意不该你手，此事给我。自纪殊府以来，便没受过什么委屈，怀了更是，万嵎护得他周全万分，作为婆婆，自然是要抓住难得机会，将这个儿媳好好敲打一番。

她双手叠在前，仿佛全然忘了下刀俎鱼的境，虽面带微笑，举止话谈间主母威仪仍是不减半分。

谢夫人听纪殊这话，也不免恼火，只是面上笑容不减：“早前我已同嵎儿提了，怡棠那丫，哪般都好，模样也俊，心底也善，还灵巧淑慧的，很是讨人喜；他们二人又自小相知相识、知知底，嵎儿也是十二分中意，只是顾及你，怕你不情愿罢了。下瞧见你这般懂事，我也就放心了，到时候便让周婆跟阮家那边说亲去。”

去，竟怀上了万崐的血骨。

她当然恨，恨自己不能、恨丈夫朝三暮四、恨章氏招蜂引蝶，也恨纪殊，恨他专擅夫，若非如此，章晚晴何至于红杏墙？

万崐和萧氏成婚多年而膝下无，这事情闹来，又是几家喜几家愁。

你若无情，我便无义。

万嵎与阮怡棠再续姻缘一事，自他嫁万府伊始，便是谢夫人挂在嘴边、放在心尖的冀望，时不时便拿来耳提面命一番。逆难行，便顺推舟，他懒得同婆婆争辩。

万嵎蹙了蹙眉，方才纪殊险些绊倒，他在一旁看着，心都快来了，唯恐摔到大人孩，可想到二人还在为密一事置气，又碍于颜面不肯上去扶一把，下见他在母亲面前低声下气地小，心里也不是滋味。

纪殊微微侧过脸，目不转睛凝视着万嵎。剑眉利目，峰鼻薄，他的夫君——那个字字起誓“此生绝不负你”的男人，那个温柔抚摸他腹丘、吻他面颊“苦了你了，曈儿”的男人，此刻俊容清冷，目下无尘，视他的窘迫与狼狈如若无睹。

虽说传去是丑闻一桩，但关起门来，一则章晚晴如今怀上万崐骨，也算是为万府延续嫡脉；二则万崐为兄，万嵎为弟，章晚晴又未曾被万嵎破，还是清白女，长兄长嫂膝下无，过一个弟妾填房，情理上都能说得过去。

章晚晴一举得，萧芝蕴便境危险了。夫七者，为首便是“无”。无无嗣是为大不孝，这些年来，萧芝蕴寻医问药、求神拜佛，肚却是毫无声响，本来就已岌岌可危；章晚晴怀上一事再掀波澜，萧芝蕴更难立足，也难怪刚才纪殊一门，她便那般鱼死网破。

众人各怀心思，只听谢夫人又：“不过，纪殊是读圣贤书的男，自然不如女懂得这些持后院的理。”

可到底，他还是顺了母亲之意，冷下心绪，作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