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天定然黑透了吧，也不知自己迟迟未归，骁儿会不会害怕……

挑担的老伯满是汗，一边用肩上的巾胡着脸，一边憨笑：“单捆算的，一文钱两捆，可甜了。”

持刀那人笑：“在金陵，敢惹冯家的人可不多。”

“呃嗯……”忽地，一猛力正正踹中腰腹，刹那间腥甜从痛不止的腹中猛然翻涌而上，纪殊死死咬着，仍是忍不住咳呕一滩血，耳中嗡鸣不断，神思也逐渐混沌。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遭人暗算了：“是谁派你们来的？”

忽地“啪”一声，还来不及反应，纪殊便前一黑，后那彪汉用麻袋一把将人罩住，劈手便是一刀，狠狠打在后颈，痛的他当即便倒地不起，四肢百骸皆疼得无力。

冯家可谓手握钱权之势，在这金陵城就是横着走也无人敢置喙，更何况要一个小小的私塾弟卷铺盖回家呢。

纪殊回，正对上个从未见过的赤膊彪汉，杂的髯须自耳下疯长了半张脸，眉细，满脸横，逆着天光端的一看有些瘆人。他心中疑惑，也有些慌张，只：“我是纪殊，敢问有何贵？”

“放心，也并非要取你命，只是给你个教训罢了……给我打！”

“竟然连冯家的小少爷也敢动，打！狠狠打！倒要让他看看，在金陵谁惹得、谁惹不得！”太疼了，万般折磨中，他只想阖上，好好睡一觉……

如今又快到了荔枝挂熟枝的季节，沿路也时不时能看见挑担叫卖的小贩吆喝不断。骁儿吃荔枝，纪殊心里便盘算着给他带一些回去。

“老伯，这荔枝怎么卖？”

纪殊只觉得越来越轻，轻得似乎要飘上云端，蓦地一霎，又忽然落一个柔之。他一会儿梦到儿时雪夜里的炕，一会儿仿佛看见红彤彤漫天的茜，有人声唱和“天降素雪兆祥瑞，地承良人共白”，一会儿又听到“曈儿”、“曈儿”的声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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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膊彪汉二话不说便狠狠拽过他的手腕，一拉一扯，险些把他疼了泪。

个未及齿龀的小儿犟到底，心气量也未免太狭隘了些。

天渐暗，这时段街坊邻居都已归家，路上行人寥寥，那卖荔枝的老伯见状，吓得不敢上前，转挑担便走了。“放开我！”纪殊心越来越沉，只是踢打叫嚷也无济于事，那彪汉力大得吓人，自己三拳两脚宛如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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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放、放手！”纪殊不断挣扎，却仍是被彪汉生拉拽拖着走。

冯家家底乃是江南千亩良田，其在金陵城中置办的庄、铺亦不在少数，已经称得上富甲一方；加之冯修仪加皇家，在中颇得圣，连着亲父兄也封得要职。

再是无可奈何，却也只能这般。

“老实！”彪汉的手如生钳一般箍着纪殊腕，丝毫不肯松懈。见被越拖越远，纪殊趁其不备，狠下心一咬上那壮如老树的小臂。

只听彪汉“啊——”一声痛叫，纪殊趁他松劲儿的片刻快速挣脱开来，转便要逃。谁知才跑几步，前又赶来另一个亡命徒扮相的人，黑布蒙住了大半张脸，仅留凶光尽的双，手中还抓着一把短刃。纪殊停住脚，回一看，后那彪汉也已追了上来。

“还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了。”纪殊咬牙冷。虽料到了大抵是冯豫祥之意，可下敌众我寡，生死未卜，他也只能一把冷汗。

没过两天，吃零嘴儿闹坏肚的施晓峰便又活蹦了。给晓峰教完了今日要念的书，差不多已是照日西斜。纪殊从同仁堂走来，与寻常一般往家里赶。

真累啊……纪殊一闭，沉沉睡了过去。

说着，老伯将担撂下供纪殊挑选，这时节不仅有荔枝，杏也正当其市。纪殊挑了一捆最大最红的，正想着要不要也捎上些杏，后忽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你就是纪殊？”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渐渐静了下来，似乎都已没了人。

满漆黑中，纪殊动弹不得，拳打脚踢之下，痛意在腹脚、肩背臂膀周各狠狠炸开，一次次疼得他倒冷气，了满冷汗，除了蜷成一团之外，连放声呼救都无力到。

不念鸿渐斋便罢了，寻个普普通通的小书院也还不错。纪殊妥协了，思来想去，其实他也并非要骁儿中状元、蟾折桂、封官授爵……读书无非是为了明晰世理，知人知事，至于科考成名与否，倒还是其次。若是如此，鸿渐不鸿渐的，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