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明澈心里顿时一。刚事那几天柯一星每晚都和他一起睡，后来大概是觉得这样不够男汉才主动要求分开睡。

从前他为柯景山和薛尔雅而活，他们去世后留下了柯一星，他便为柯一星而活。

他的固执让所有亲戚束手无措，只好放任他们两个自生自灭；再加上柊市是个小城市，没人觉得他们该去福利院，只觉得他们好可怜。

说没人照顾未免有些极端，至少邻居们都是发自内心地关照他们。

时钟指向七二十，柯明澈在餐桌上摆好早饭后来到柯一星房间叫他起床。他轻轻推开门，没想到柯一星早就下了床，现在正在叠被。

“慢慢吃，别噎着。”柯明澈在柯一星旁边坐下，抬手了他的发。

老一辈的人去世得早，亲戚们都只接受再多抚养一个孩，这意味着他和柯一星必须分开。

“今天怎么没赖床？”柯明澈过去搭了把手，帮柯一星扯住被角。

柯一星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没想到也会……

终于，包裹他的蛛网完完全全地消失了，但是他的呼并没有因此变得顺畅。

柯明澈：“那早饭还吃得下吗？”

“吃得下！哥哥的早饭必须吃得下！”话音刚落柯一星便一路小跑，直直冲向餐桌。

医院走廊苍白而空旷，他还记得天板有盏灯坏了，每隔几秒就会闪一下。

这违和每次都会令他更加难过，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柯景山和薛尔雅是真的离开了。

大概闪了有一千一百七十二下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面遗憾地走了来。

在那个时刻，恐惧席卷了他的心。他什么也不了，只能把柯一星抱在怀里，用不停歇的呢喃消磨漫长的等待。

柯明澈拿起手机看了时间，五四十五，离闹钟响还有十五分钟。

偶尔他会对柯明澈说想爸爸妈妈了，柯明澈便会买两束鲜，把他带去墓园。

声音安抚柯一星。

“梦见去快餐店吃炸，一下上来一百个，不吃完还不让走，太可怕了。”

“别哭了，没事的，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噩梦了，不敢睡。”

然而，他要考虑的不是这半年该怎么活，而是半年后他们该靠什么活。

反正他也睡不着了，索泪一抹直接下了床。

只是接受的帮助越多，他就越觉得自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柯明澈：“……”

他不到。

柯一星似乎对“死亡”这件事没有特别刻的认知，他只知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但有哥哥陪着，日就能继续过下去。

柯明澈忍心中那大的悲伤抬手拭。冰冷的岗岩和人类的肤并无相似之，他却觉得自己像在抚摸柯景山和薛尔雅。

从那时候起，他就觉自己了一个噩梦，这个噩梦一直持续到现在，甚至会持续到将来。

墓碑上停留的蝴蝶，草地上歇息的麻雀，甚至偶然来的一阵风都会让柯明澈觉是柯景山和薛尔雅放不下心，回来看看他们过得到底好不好。

这由同情心散发来的善意之举让柯明澈浑难受，但他没资格也没能力拒绝这些人慷慨大方的施舍。

就算说“过得不好”他们也回不来，所以柯明澈只能自我眠般地回答：“放心吧，柯一星和我过得很好。”

周末一到饭，敲门声便如约而至，今天不是这家多炒了个菜，就是那家多炖了只。明明都是三之家，烧菜饭却算了五个人。

柯一星就是他的命。

这些话表面上是在安柯一星，实际上他在安自己。如果真的没事，为什么柯一星哭得撕心裂肺并且全都在发抖？为什么柯景山和薛尔雅一动也不动？为什么他不敢抬看一被撞得稀烂的前座？

至此，他和柯一星成了一对没人照顾的孤儿。

鸣笛的救护车从远接近，声音穿透雨幕钻柯明澈的耳。他似乎闻到一让人安心的消毒味。

如果剩下的只有柯一星一人，他的生活应该会比现在好很多。

到医院后柯明澈不顾护士的劝阻，拖着骨折的右一瘸一拐地挪到抢救室门。

柯一星说完拍了拍叠得方方正正的被，仰起脸睁着大睛满脸天真地看着柯明澈。

为了给柯景山和薛尔雅选一块好的墓地，他擅自掉了单位给的抚恤金和分事故赔偿款，剩下的钱办完葬礼后还够他和柯一星生活半年左右。

往往旧的束还没枯萎，新的束就堆积之上。上沾染的在陡然增加的重量下落，于灰墓碑底座留下星星的渍。

他知如何结束这个噩梦，但柯一星还在这里，所以他哪也不能去。

浴室离柯一星房间有一段距离，尽如此，他洗漱的动作依然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