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苍梧看了一坐立不安的蝶妖，轻叹一声，抬手了下对方，暂且把陈如故说的那件事下不表：“走吧，回青冥山。耽搁久了，那鲤鱼妖会忧心你。”

他又想起来师傅曾说过，他生来与佛有缘，待日后了佛门，必将大庇天下，有大功德。

“我真是怕了你了，打破砂锅问到底有什么意思，该猜不明白还是不明白，不知什么叫难得糊涂吗？”陈如故一气，心知自己今天不说明白这佛修是不会罢休，索也就告诉了他，“我以前死缠着问过那老乌她到底要如何才肯给碧灵髓，她当时回了我一句神神叨叨的话。”

天暗下后，他们在一个小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下，叶夏云说只需要一间就够了，他化作原形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睡。

“她说：赤诚之人丹心不复，无忧之人忧思缠。”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到房间里，那只蝴蝶就翩然落到了床边用来放东西的矮桌上，落在了那盆绿油油的盆栽上，跟他知会了一声，就迫不及待地休息了。

其实即使陈如故不说，他心里也隐约知，自己心中已经不再只有佛，在涉及到蝶妖的事情上，他太多次看起来不像自己了。

他在想：看起来如此脆弱的一只蝴蝶，怎么会为了救他的命去求得了碧灵髓呢？其中凶险，他如今想来仍觉得后怕。别说是独自一人去求碧灵髓，哪怕是放叶夏云独自在外走动他尚觉得难以安心，否则今次也不会与他一同来。

他又回到了白天的医馆，耐心地敲了许久的门，才把早就关了门的医修敲来，一开门就咬牙切齿地问他：“没完了是不是，你们又要什么？”

在这封告罪信的最后一列，他写：弟愚钝，不堪大用，此生唯两愿，一愿不负心中佛，二愿不负心上人，望师宽恕。

有些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了端倪，只是那时未曾认真留意。仔细想来，从第一次这蝶妖化作人形来找他时，大概就已经注定了，如同此时此刻，他闭上睛，前仿佛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时的情景，仍能看见蝶妖凌地穿着海青，对着他笑靥如。

白天陈如故自言自语的那半句‘她之前跟我说的时候分明……’，苍梧并未一听而过，现下前来，就是想知当时陈如故未说完的后半句为何。

好在，并非只有遁空门之人才可走佛修一途，他仍可潜心修行，仍能护得叶夏云安稳，为当为之事。

师傅所言定然非虚，只可惜，他已然不得那清净佛门了。

蝶妖非常容易被转移话题，很快就什么都不想地跟着他离开了医馆，就像来时一样化作蝴蝶停在他的肩膀上，让他踩在法上带自己飞，大概是这两天折腾累了，正在小憩。

若摘掉了那朵，日后蝴蝶梦时，就无可嬉戏了。就如那医修最后所言，若有朝一日蝴蝶投他人怀中，从此嗔痴喜怒皆为他人，他约莫是受不得的。

然而他却不知，在他睡去后，苍梧燃了烛火，坐在桌边安静地看着那对漂亮轻盈的蝶翼，看了许久。

如果当初师傅所言的‘尘缘未断’，便是指的这个，那这红尘二字，看来当真难断。

待墨迹透，他将这封信折好，松手时信纸便化作一只飞鸟，顺着打开的窗遥遥飞向远方。

其实现在仍为时不晚，情之一字难测，却未必不可断。

“抱歉，夜来访，还请恕罪。”苍梧低拱手，但却丝毫不见离去之意，抬起后仍神冷冽地看着面前的医修，“还请阁下告知，那位玄前辈，究竟所图为何？”

山中无岁月，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相识二十余年，若是于普通人而言，这已经占据了一生的太多。

之后，苍梧也没有立刻准备休息，而是在房间中下了禁制，关好窗后，并未惊动蝶妖，悄声开门离去。

而要断了情丝，首先便应当抹去梦中的那枝莹蓝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心中所想、梦中所见皆为空，方可容纳万，然若被一障目，便看不清万了。

叹息一声，面沉静的佛修抬手研墨，又铺开纸张，提笔饱了墨，在纸面上落下了一个个遒劲有力的字迹。

“我当时看那蝶妖傻了吧唧的，有那意思，所以就死当活医让他去试试。行了吧？她当时就说了这么多，别的我也不知了，快！”话落，陈如故毫不留情地重重关上了门，再也不想看门外的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