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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漆黑一片的空气,食指与拇指搓动着旋转,雕刻着突厥花纹的纹路就碾上他指腹。他忽然将它收进手心里,点燃烛灯,拿了张麻纸出来,摆砚研墨,写信。
笔尖蘸了墨,他提在手里,右端记上“图瓦什”的名字,随后想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句寻常开头:
刚至京城。近来可好?
后面的就不知道要写些什么。他向来写信只为汇报军情,现在楞楞地看着空白纸面,脑子里面也一片空白。他绞尽脑汁要想些关怀人的话,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最后竟回忆到小时候乳母常叮嘱他天寒加衣,想起图瓦什战场上那半裸的上身,以为对,这句关怀对了。于是加上:
天寒,记得加衣。
再来写什么?
图瓦什不识汉字,这信是会被他旁边的译官看的,自然不好写些露骨的话。
他想了又想,连十几年前夫子逼他摇头晃脑背的“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南有乔木,不可休思”都硬是给想了起来。可他背了半头,记得上句记不得下句,缺文漏字,弄得人头大,也不知道那译官看不看得懂,索性全扔开。写:
我很想你。我爱你。
结一句:
祝君安康。
属上“霍临”二字,就此搁笔。待晾干,折好,正要装封,他想起白日里皇帝说的那番话,抽出管小竹筒,在杆外刻“赵从”,又拿一枚麻纸,写:
另一张帮我用信鹰寄给图瓦什。若有不测,叫他莫问,莫追,莫等我。你也是。
和方才那枚一起塞进竹筒中。
他推开房门,去后院拿了把铁锹,站在榕树下数着方位与步子,一锹子下去,刚巧被白天替他牵马的家丁撞见,对方瞠目结舌地问:
“将军,您这是在干什么?粗活让我来。”
霍将军面不改色。
“常乐,帮我把这下面的长安酒挖出来。”
常乐接过他手里的铁锹,一铲铲往下挖。
“将军,这不说是给赵副将备的满月酒吗?嫂子有喜了?”
“快了。”
霍临皱起眉,神情严肃,耐不住,也拿了把铁锹来挖。
两人合力,很快便将酒坛挖了出来。霍临让他驾来马车,和他一起把酒抱上车,吩咐:
“常乐,对不住,今夜你便走,把这酒送给赵副将。玉门关外往西,一直到皮山,不要停。还有这个。”
他把那管小竹筒拿出来,交到他手上。
“也要交给他。你亲手交给他。这袋银两是你路上盘缠,这一袋,给赵副将,我随的份子钱。”
他匆忙交代这一堆,看见常乐脸越来越白,问:
“怎么?”
常乐磕巴道:
“将军,他们、他们,外边都说你,通、通——”
“你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