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他虚弱地靠着门，什么都没了，等待消失，耳中却听到由远及近的蹄与车声，嘎吱嘎吱，轧在雪上，越来越清晰。

三天了都没人发现他。

大门沉默地伫立。衔着把手的铜狮有晦暗的光泽，没有多少立足之地的雪已经化成了冰，晶莹剔透地附在上面。

人消失之后会去哪里？他会不会见到娘，见到他的父母？

“里面有人吗？”

小皇狼狈地跪坐起来，用猛烈的拍门回应，回答的“有人！有人！”都被他拍门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他着看向院里那颗光秃秃的树，打算爬上去、翻墙，就像之前他的兄弟们过来时那样，双手抱住树，起来，两脚蹬上树，几步就能上到最的那枝上，获得自由。

他嗓喑哑，还没说完就听见另一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最后两次砸在上面，目眩，坐在台阶上，嚎啕大哭。

想说话，喊不来。

砰砰！

他不会爬树。他告诉自己。死心吧。爬不上去。爬不动了。没吃的，也没人发现他。

午后小雪骤然变大，鹅一样纷纷扬扬。

他想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娘编来哄他骗他的。他本不是什么皇，不是万金之躯，不是天下人手中的宝贝。没人在乎他，谁都不在乎他，哭也没人在乎他。

他会消失的。

“我在这里！”

他鼓起勇气，握通红的拳，用上他全的力气。

“我叫你去你就去，里面还能关着豺狼虎豹？”

小皇红了鼻，呜呜地哭着。

脚步声来了。

他虚着，看空中自己呼的白气，用手捞了下，什么都没捞着。

第三日，太来了，雪化了不少，地面上结了一层光的冰壳，他刚院就摔了一跤，疼得浑散架。

他开始用脚踢，用拳砸，肩膀，额撞，气急败坏，破大骂“开门！”，而门纹丝不动，任他锤砸，发沉闷的响声。

“我在这里！这里有人！来人啊！”

“近安，去看看。”

第二日，他把两个包都吃了，不然实在饥饿难忍。

第五日，恐惧无声地坐在他边，抚摸他的肩膀，给他冰冷的拥抱。

“我——”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门，没抱什么希望，也不知为什么还要这么，更不知除了这么之外还能什么。

砰，砰。

让他的胃很容易满足，加之喝了那么多冰，除去遍的寒凉外甚至给了他奢侈的饱腹。他想着剩下的那两个包，打算把它们留着，一天一个，这样就能再过两天。

砰砰！

第四日，他守在大门旁，从早敲到晚。正午的时候似乎听见了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他狂喜着大声呼喊，用力地拍打门扉，想引起门外人的注意，然而却什么都没发生，一切死寂如常。

叩叩。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将军，这里不能人啊，会、会——”

门板的震动把那些碎冰都甩了下来，铜环哐当拍打在底座上。

他分不清这是真是假，迟疑片刻，还是用僵的手拍了拍门。

他好准备一展拳脚，肚却毫不合，咕咕叫着，不给他力气。他双手抱住树，起来，还没蹬上树就了一跤，躺在地上，吃了一嘴树枝上被他晃掉的雪。

人会怎么消失？是什么觉？疼？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外面有模糊的人声。

哐当！

他原路返回，只脱棉袄，躺上床，接着睡觉。

“近安，让开！里面的人也让开！”

蹄和车逐渐远去，蹄原地跺脚，嘶鸣，停了下来。

“有没有人！来人啊！”

“是，将军……唉……”

小皇在台阶上，惊恐地看着那半扇门轰然栽落，拍起一片雪，锁的木刺支棱得七八糟。他呆滞地扭看去，看见一个大的男人正放下，另半扇门外的黑铁栓，更远的红墙，还有无一例外的洁白雪地。

他冲过去，疯一样拍着门，大喊：

“你是谁？”

他不甘心，也没法甘心，爬起来再次尝试，几次摔几次，终于能蹬上去一步，第二步又摔了下来。

“里面发生何事？”

小雪飘了下来。

男人皱着眉问他。

是真的！

他自暴自弃好一阵，抹掉泪，再起来爬树，仍旧毫无所获，终于不得不面对他不会爬树的事实，以及永无休止的饥饿。

他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门，坐在大门檐下，蜷起保持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