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这么一大圈，他还是一个人呆着，住在一个不去的地方，等一个路过的人来，听他讲外面的故事。

他那时候总在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要去外面。结果了，又想；了，遇见一个不能天天见面的人，又得回来；回来了，坐牢里，彻底见不到了。打了八年仗，封了想当的大将军，转也空了。

霍临垂下，还是不答话。

“我你！你永远都不明白！”

霍临答：

牢里百无聊赖，他除了回忆便是想图瓦什，想他的仗要怎么打，有哪些可用的计策。

霍临不开，帝王屈尊。

囚兵在前领着火烛，霍槐跟在他后，挥手让人带二位客人回房休息，屏退剩下的人，隔着排排铁杆，一次在牢狱里与他的五皇兄面对面。

霍临没明白这骂他怎么就转到了房事上，尴尬又困惑。

“没有。”

无能为力。这下听到血亲，更是目眦尽裂，气息战战。

婢女跟上来，要把她拉回去。萨哈还是哭骂，挣扎，哀求她的婢女，握着她拦在自己前的小臂，别过脸哭泣。

“你不降，得到他们的尸骨。”

图瓦什从内兜里拿一束系着丝带的红卷发，提在空中。

霍临哑然，没想到图瓦什竟是用的这招。

“你这狗娘养的杂！你把他们怎么了！”

“你叛国，我会把你吊起来，用蘸着盐的鞭打你，打碎你的膝盖，让你半不遂，再也骑不上，然后，你要把你过的事、透过的消息，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都说来，求我饶你一命。”

这四方的囚室与驱不散的寒冷让他想起他幼时在昭台的那些时日。除了习字便是背书，哪里都不能去，也看不见什么人。他好像也没有玩，更没有陪他玩的人。书案在窗台前，窗台朝着的院墙，院墙外有一棵柳树，天到了，垂过墙的枝条长芽绿，秋天过去，只剩挂在红墙上的枯影。

“你投降，得到你的女儿和小儿。”

天气越来越冷，他只有一张草席，衣服还是抗旨那天穿的晨服。

霍槐憎恨地盯着他脏的脸，一眨不眨地直视他那双翘如凤尾的睛。

他依旧不答话，在她的哭声中听见幽长的廊外公公尖锐的嗓：

霍槐一爪扣上栏杆，气得浑发抖，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回不去了。

“你要不是我哥哥，你想过会怎样吗？”

皇帝严禁探视。霍临除了来过一次的萨哈与她的婢女，没见过一个囚兵以外的人。

“霍沉和霍辙已经被刑了。今日午时，菜市，我看着的。要不是我拿他们的事宗正和廷尉，严老不死的就能让你今天也站在他们旁边，掉地上的一堆烂菜叶里，让人给踩到稀烂。”

阿塔西斯扑过去，抢走他手里的发，下泪，咒骂他：

“臣不明白。”

霍将军沉默。

远栓门的锁链打上铁杆，地牢大门开了。一团火匆匆闯来，扑跪在他面前，握住栏杆，声泪加地冲他大骂。

他错了吗？或许吧。他不后悔。

“这个月内侍已经从我床上抬了八个死人去了。你别我。”

他不后悔遇见图瓦什，不后悔与他缠绵，不后悔为他抗旨，只后悔他太轻率就给承诺。

“你会到现在还是个行伍兵，说不定早就战死沙场，或期盼天降好运，让你捡个军功，加官爵。”

“臣……”

“我等到那公主说要留在长安才下的旨，就为了能把你留在边。你居然还敢忤逆我！”

“她有一很漂亮的红发。”

“恭迎陛下驾到——”

“你这个懦夫！你自私、冷血、猪狗不如！图瓦什卑鄙无耻，抓了公主王叔的女儿与小儿，要挟她王叔弃城投降，国王也不敢动他！你见死不救！你让他杀我们的女儿与儿，你就是让他杀你们的女儿与儿！你会遭报应的！”

她艳红的斗篷上落着雪，飘栏杆里。霍临这才知外面下小雪了。

霍临看着栏杆外年轻的帝王眶血红，眉尖相蹙，一边泪痕垂落，眸却亮得要杀人，吓得目瞪呆。

“他们在哪！”

图瓦什走近他，近到他可以看见他里的仇恨与绝望，从拳里抖下一串坠着星月的项链——他小儿脖上的项链。

“还有你可的小儿。今年多大了？十二？”

“别说话！”

“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我会回来。

至少没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