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无懈可击，太守暂时作罢，只吩咐人将郁三郎关在房中思过，又着人细细去查赠酒人的来历。

小暗卫抑制不住地，又想起牧垣的脸。

江州城何日来了手这样大方的人？太守沉片刻，调转矛，又审一旁跪着的小暗卫：“哼，换了这样的酒，怎还称得上‘贱’？你可知那人份？脸上的伤可是他打的？”

脸实在得厉害，暗卫将埋在地上，心想我现在看起来一定比从前更丑了，主人看了又要说我恶心。

浑都疼，饮过酒的脑袋被风一，也针刺般地疼起来。

抱月庐佳酿早已驰名江州重金难求，太守看了远远站着不敢阻拦的夫人一，冷笑一声：“你倒喝得起？你哪里来的这些银两？”

王爷……他是王爷啊。

讲理由、些解释，为自己的过错辩解什么的，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不会了。

“回大人，属下不知；因属下服侍不周，方被责打。”

有缘再会……

便恭敬回：“回大人，是在抱月庐。”

说了呢，主人生气；不说呢，太守生气。

说，先拎院里跪着。

太守没什么空来整治他，知待会儿自有刑堂接手，便又问一遍：“我问你，少爷是去哪里喝的酒？”

醉醺醺的小暗卫想，这样的人将我要上楼来，却不为情，只问我会不会剥蟹。不会剥，也不罚，还说要教我，真像梦一样。

难熬的冬天又快要到了。

更重、万籁俱寂的夜，小暗卫直地跪在院中树下，双手被荆棘打得血模糊、指节也被踩得青，正将一重的铁链垫在膝下跪着。

想来他年岁长自己许多，杀过的人，也远比自己要多。

他正呆呆跪着神，没注意到太守有话问自己，已经站在自己前，于是猝不及防间又挨了两个重重的耳光。

暗卫幼时常年被关在暗堂里，长大了跟的主又不靠谱，因此对时事所知甚少，只晓得“王爷”大抵都是天皇贵胄、人上之人。

从小到大都没得过什么好脸的小暗卫，显然已经浑忘了那老东西还叫他自己掌嘴来着。

他还懵着，也不敢辩，下意识地磕请罚。

他对着主人称“小崽”，行事也一派恣意风之，而面容却毅，姿也，眸中依稀有着自己熟悉的刀光剑影，也还有一丝令自己到陌生的杀伐决断之。

他偷偷低，去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心想这样的一双手，恐怕下辈都学不会剥蟹。

他生平第一次喝了酒，也生平第一次见这样随和的主上。

而暗卫呢，自然有看护不力、服侍不周的罚要领。

真的还有这样的缘分吗？

剑眉恣意风，方颌率洒脱。

小暗卫一个激灵，想起牧垣并不想声张自己的份，心真是未雨绸缪，幸好留了些伤在面上。

小郎君的膝盖万不能着了凉，暗卫的却没人肯心疼——

仆人们抬来一把太师椅，太守端坐廊下，自有丫鬟仆妇赶忙递来垫，好叫主有个和的件好歹可垫着。

“孽畜，少爷喝酒也便罢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喝得这样烂醉回来？”

无名的小暗卫抬起，看了看藏在红叶间的、明亮的一秋月。

树叶簌簌落在他上，他连抬手拂去的小动作也不敢有。

众人皆知他那，早在青石地上跪惯了。

暗卫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膝盖生生地硌在地砖上，他乎乎的脑袋却没顾得上去受这样的疼。

总之暗卫呢，就是受罚被当气筒的命。

暗卫一气，心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这也不值得什么，何况太守素日严正，已是这府里待他最好的主。

有来历，长得也好看。暗卫眯起睛，想他衣衫一振，下楼来阻止主人对自己施暴的样，也想他临走时将手匆匆一挥，“有缘再见”的样。

还有牧垣轻声问自己，你叫什么、你几岁的样。

见战火要烧到疼自己的母亲上，郁三郎急了，慌忙：“父亲别生气，我没这样多的钱，是拿这小贱货的跟人换的！”

他傻乎乎地笑了笑，心说，我并不是不能告诉你，我只是本没有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