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信……”

铃珠：“你这是什么意思？”

铃珠笑：“原来你是打这个注意呢？我呸！——我大可实话告你，前半生受人作践、任人鱼的日，我早过够了。若能脱藩篱，我必要挣番事业，却绝不会再雌伏人下的勾当！谁要同你归隐？谁答应了给你妻？纵是被楼主打死了，也好过当个才秧的下贱玩意儿！”

老仆陪笑：“相公有所不知，这位原也是男娼馆的，姓钟行四，一贯称钟四郎。虽然年纪大了，但仍有几分姿，去年才赎了。可谁知那位恩客不是为金屋藏，乃是打听到官长酷男风，把钟四郎买回去妆作秦楼牌，每设私酒家宴，就和男一起殷勤侍奉，一年内从县丞直升别驾[3]。他官途坦，又嫌弃起得了柳的钟四郎，前儿一卷草席扔在了秦楼门前。虽然楼主心善，叫人搬来疗养，还是没撑过三日，就一命呜呼了。”

宝信便：“才愿为您上刀山、下火海，却万万见不得您作践自己。你且放心，我虽是个小婢，也有自己的门路；只要你，咱们日后去了，隐居山林乡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假扮成夫妻，轻轻松松过一辈……”

铃珠哑着嗓喊了一句。宝信飞快缩回手，心脏怦怦，低低应了一声。铃珠撑起，梦里他掉了毒蛇窝里，吓半冷汗，缓了半刻才醒过神来。

宝信忽的跪下磕：“主……我知您不愿。你若信得过我，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带着你去。才再不拦您了，只求您好好休养，才自会为您安排妥当。”

“那胡商将你这样作践，又哪里是良？你若偏向虎山行，与其葬虎，落得个骨分离、曝尸荒野，倒不如与我一起……”

“什么时辰了……？”铃珠问，“方才，好像听见有人说话。又是谁来的？”

耳边一会儿响起赴约万诚那日的午后，他跪着哭求铃珠别再以犯险，却被兜扇了一掌，骂他大欺主；一会儿又想起天青的暗示。越想越，两耳都嗡鸣起来。宝信情不自禁伸手，从铃珠的脸颊下，贴在男纤细的颈上。

一行骂完，自个儿先气得浑发抖。铃珠一把拽下额前的巾，砸到宝信脸上，啐：“你给我去跪着！明早若还能站起来，仔细我打烂你的脸！”

宝信：“回主的话，您睡了一日了，现下已经到了亥时。”又问铃珠要不要用膳，铃珠摇后，才继续说，“刚才是天青来喜的。说是您被人赎了，只等个黄吉日，就能从楼里抬去了。”

宝信的双手已经掐上铃珠的脖颈。脉搏在颈侧动。

钟四郎便是教养铃珠的“师父”。

四郎赎阁之际，第一遭朝铃珠笑来。他刚一抬手，铃珠就以为要挨打，双闭，上却被了一支翠烧蓝金步摇。

老仆说完，只见铃珠脸煞白，摇摇坠，吓得天啊娘的叫。机灵的小杂役连忙把人扶住，朝老仆们吐了两唾沫，就把人往卧房送。

“这东西太招，我日后用不上了。便宜你这小浪蹄了。”

铃珠又问是谁，听到是胡商，当场一气哽在心，险些又昏过去。

宝信丢魂落魄地回到房内，站在床边看了半晌，心好似压了块石。

被家里要钱要得急了，一时想不开吊死的呢？”

纵是三番四次走过鬼门关，铃珠仍毫无悔意。艳丽的男就像证的金佛像，在火海中独行不肯回，直到化成一滩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