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没有回答他，只问他，又像是问自己：“你知不知你快要死了？”

听到他沙哑涩至极的一声低唤，庞统突地又温柔至极：“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成吉思汗脸上还有未的泪痕。

成吉思汗心痛难忍，旁竟下两行浊泪，泪迷蒙间，却又见庞统颠晃来到他边，指尖轻抚去他的泪，可是泪一旦下便是缺了，再也止不住。庞统又低下，垂下睫，探尖去他的泪。可成吉思汗却更清楚的觉到了他上厚的血腥味。

庞统猛地站起，成吉思汗这才发现他一浅紫衣服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破碎不堪，衣摆断断裂裂又似有火焰灼烧的痕迹。庞统面苍白，突地又弯着大咳几血沫。成吉思汗挣扎着想要起，庞统衣袖轻挥，又将他重新定在了原，他想开说话，可是咙里偏又只言半语都吐不来。

那直接而醒人的疼痛，就是神仙也难以抵挡。

他不回答，他便自顾自的说下去。

泛着柔柔金光，又带着丝丝仙气的珠渡到内，随后他便觉到四肢百骸瞬时都消去了沉重，整个人从未有过的轻松起来。

庞统施了法，又让他昏睡过去。

疼痛难当，越是到了后面，却又疼痛得麻木，好似什么知觉都没了，可是锥心之痛又时时存在。

“我见着你娶妻生，建了王朝，了帝王，又有儿孙，丝毫不比我这神仙来得差，你过得更是潇洒快活。我心里的痛和恨你也一概不知，从至尾，都只有我一人自作多情。”

“……庞统。”

“你可知这么是违天逆命？”

什么意思？

他本应净得一尘不沾，如何也落得满血气，一尘灰。

第一，便是护着心前的那一骨。

说罢，便吻上他苍白裂的上。

……

阔别数十年的故人今日又重见，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知自己昨日昏昏睡中已是将死之时，他背上纵横一生，快意恩仇荣华富贵也享受过，本应到死也是无所求，可年少时那恍如梦中的人却是他唯一的惦念遗憾。如今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存吊他一气尚存，他又得以重见他一面，了却心愿，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尽满凡血，庞统这才重新睁开。

渡内丹，尽血，接下来便是换骨。

……

成吉思汗猛然睁开：“你想什么？”

他的发丝全白，丝丝缕缕，如同一张银的网困住了他，满血污，两两杂，竟如此刺醒目。

“我在你内渡了一仙气，当勉吊着你的命，再有一时三刻，你的寿便到了尽。可是我舍不得你死，你欠我良多，我绝不让你死。生前你不要我，此后你就全是我的。”

初初见时逍遥无求，飘于人世之上的元歌上仙。

“这里是落凤坡。我修行的地方。当初便有人称我和师兄为卧龙凤，后我来到了落凤坡，一时兴起便留了下来。没想到今日，倒真应了落凤一名。”

“当初你不要我，我便不再纠缠你，”他似是陷了往事中，面上先是怀念又是狠，变化无常：“我本想回自己的逍遥散仙，回到自己从前没有你时的快活日，可是回不去了。我去看了你几回，”他低看着成吉思汗的睛，又是轻轻笑着：“可能你并不知。也是，你怎么会知呢？我施了法掩去形，你又是凡人，怎么可能会知我来了。”

元歌上仙再没有一丝气力，只握住那人，又倒在他上。

“你别怕……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庞统怔似的幽幽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些什么。

他生前在背上打下来的天下，一生征战无数，血气已是印刻在魂魄中无法洗去的，只是缺从未觉得他血腥的味，能让人觉如此刺鼻，又呕吐。

“我要你是我的，你便只能是我的。你不是想问我了什么？我去了冥府一趟，劫来生死录将你名字划去。”

“你本可以渡过这一劫，又何以不放过自己？”

那一伤痕也是由此而来。

庞统……

庞统俯下抱住他衰老的躯，意味不明轻声在他耳边问：“你知不知这里是哪儿？”

他要将自己一仙骨全数嫁接于他中。

人有二百零六骨，成了仙便得一副仙骨。如今他便要将这二百零六仙骨，一一，嫁接于他。

他手上握着一柄匕首，有些颤微的握起他的手。这只手依旧宽厚，可表却如数年未有雨滋的大地一般枯。匕首尖端有冷光闪现，庞统轻闭上，轻轻在这手脉动划下一刀，下一秒，属于那人温而动的血便染红了他的手。一滴一滴，又淌在他的衣，浅紫衣裳颜逐渐加，直至紫红一片。

庞统。

原来除仙骨，竟是这样的痛。

成吉思汗缓缓摇，闭上满晦涩。

庞统眉目间已有癫狂之，他厉一笑，犹如狱火中的红莲，夺人神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