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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三鸦七(2/7)

鸦栖那小脸黑得跟炭灰似的,燕三也不再说笑,恢复一本正经的太面谱。他生得好,笑起眉梢皆是风意,活脱脱一个玉面仙君,鸦栖有时也被他一笑整得面红耳赤,堵他没完没了的说教话,这招百试百灵;板下脸竟还颇欺骗

刚打那会儿,燕三很不痛快。也合该不痛快:群臣前不得不贴着谦虚恭谨的面,一元老耳提面命只好小啄米似地不好就是——

侍卫鸦栖很听话。

燕三早跑没影了。

等鸦栖惊闻燕三染疾心急火燎翻过墙,闯一摸床榻,空的。

他仰望半仙也似靠着墙的主,寸步不让:“殿下虽天人之姿,这般终归有碍观瞻。”

“再敢说你主有碍观瞻试试。把人扮好了也就没事了,唠叨个什么。”燕三没好气地,兀自埋怨当初把人捡来未好好审查一番,倒不是堂堂太养活不起,是真拿这苦婆心的嬷嬷没法。偏他那是真知灼见,一句比一句有理,燕三最怕碰上有理的,人家是好心,也不能斥责他多闲事。

和不用看奏折一轻的燕三比耐就输定了。

燕三爷功夫得十足地,揣了一袋碎银两,换了件一般富家哥儿附庸风雅的月牙白衫,一柄象牙扇,风得很——就是在山沟沟

晏帝对嗣并不关心,大手一挥,尘埃落定,改由同为世家尚十六的德妃裴氏抚养。兴许燕三是个带福气的,九年后裴氏得,行七,六年后竟又诞下老九。

鸦栖被这江湖腔调和蛮狗二字呛了下,琢磨琢磨品了不对劲儿心里一咯噔,反观燕三老神在在,掰着手指算着主和派那帮蠢驴人数,数了半天怕也只比天上星星少不了多少,竟没分毫急。他面沉下来:“他敢动你,先试我一刀。”

他未腹诽完,太他老人家就没没脑来了句:“他不就盼着吾错么,吾错得越多他越喜,对了,云家那几个老不得参小王一本,急得脾火旺生疮,吾犯错是行善积德哪,你别拦着,哪凉快哪去。”

晏帝沉溺声,早朝罢数十日之久,这时生儿的好便现来了。一叠叠的折一忽儿从天齐降,像一块块砖砸在燕三尚未长好的脊背上,他还得站得笔,晃都不得晃一下。他背若弯了一星半,晏国的土说不准哪天就要被虎视眈眈的外敌砍下可见骨的一刀。

听话的结果就是他被赏了个爆栗

“壮士好本事,一刀裂河山还一脚毁天啊?”燕三懒懒,翻一跃,两脚勾着树倒挂下来,发尖儿不怀好意地扫着鸦栖的额,“无遮拦的,旁人听见还得了。他要动我,那是命,送毒药也得当人搂着。再说——”过几年,大晏天塌了,吾又逃哪里去。

鸦栖取刀挡在他面前,刀雪亮:“卑职为殿下着想,殿下看着办吧。”

“小乌鸦,‘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你说这浅显理,他们怎么都不懂得。”他梦里问了千百来次。

鸦栖摸摸脸上那张仿晏太的面,理理华贵衣袍的皱褶,心想这日简直没法过了。

一味主和,不知利害地割城赔款谋取安乐,乌白角,断无有也。

这晚他没跑去,后几晚鸦栖绞尽脑磨叽到三更以便看住人,连着十天燕三都安分,他也松了戒心办其他差事去了。

燕家老三确是个妙人:孔孟之、治国之学,少年燕三一耳一耳,还不及弱多病还可举一反三的燕七,可论说国都内盐铁涨了几文钱、税法当如何改方为上策,谁人都不及燕三。也有老臣说,莫看晏大太成日笑嘻嘻没个正经,心可比兔还多,贼的。

燕三停下来啧了两声,又恻恻地怪笑:“老撤了我的权,这是不得我死了,好让蛮狗吞我大晏边十六城呢。”

“他”指的自然是龙椅上的老。老糊涂,被主和派的瞎掰就分不清天南地北,可再怎么糊涂也比太大上一级,见他有主战意向,朱笔一勾,明日他就不必费神看折了。他燕三要再闹狠了,项上人都保不住了,他老缺本事缺主意,可不缺儿

燕三收回已跨墙外的一条指一勾:“小乌鸦,过来。”

燕三还是个教人不省心的十来岁少年。

燕三再混账,也绝非拎不清的纨绔。一边是重文轻武数十年蠹虫遍地的晏国,一边是民风彪悍一展雄图卧薪尝胆的北蛮,居者谁,一目了然。百年前宋铎领兵击退蛮狄,占了北地沃的草原,多骏良驹,个个油亮日行千里;经百年安乐,南边的城兵,细胳膊细得像站在殿上两颤颤的白面老儿,他不知北疆那的兵士是怎地,也不敢想。

“得,烦死个人,不去就不去。”燕三气归气,究竟服了。

金銮殿里少了燕梓桓,布衣巷里多了个燕三。

这话要闹大事,他忍了,再想想他老新近的老唱郑声的歌姬,如同吞了只死老鼠,浑不舒坦。

来这么一遭,燕三金贵的脑瓜又疼了。

“殿下需时时小心为妙,夜,万一为人所知,明儿个奏折里不是说太喜渔不堪大用,便是太包藏祸心、夜访重臣、结党营私——”

燕三不舒坦,旁人也休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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