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仅裹了一层薄薄的布料，压在冷的地板上，即使再如何习惯了，时间久了仍然像针扎一样疼。举的双臂几乎失去了知觉，在衣袖底下细细碎碎地抖着，带动茶杯里琥珀的茶漾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训练有素，反应够快，但到底也不是什么都能忍。

玲珑白的双手被一碰，立刻被了一片红印。他在松手的瞬间勉力侧过了，瓷杯摔在地板上，茶和瓷片飞溅开来，却没碰到荀七一片衣角。

正想着烦心的公事，耳边忽然捕捉到一细微的声响，他偏过，就看见隶屈膝在沙发前跪了下来，双手捧着一杯新沏的茶，“主人，请您用茶。”声音温恭谨，一如往常，只是手臂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玲珑轻轻抬起，“隶打碎了茶杯……”他看了看荀七向上勾起、带着几分嘲意味的角，迅速补充：“隶不该擅

荀七轻笑一声，单手把壶搁回柜上，挪动椅站了起来。

玲珑的角牵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他忍着骤然挪动的双里细密的针戳一样的酸麻疼痛转回，艰难地跪正，轻了气，垂首对着荀七：“隶错了，求主人责罚。”

荀七斜躺在沙发上看着电屏，眉心不由自主地锁。最近暗中监测的几个目标频繁脱视线。虽说一般监控，盯得不算，目标脱一次两次倒也正常，但这个频率……对方要么是有所察觉了，要么就是在谋划什么隐秘行动。无论哪情况，都不是好消息。然而作为江东首府，涪城，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容他从容署。

他放下茶杯，斜睨着隶，随意：“错哪了？”

桌上的电屏忽然亮了亮，荀七放下书本，看了消息，顺便看了看时间。接着，他向后挪动椅，伸直抻了个懒腰，把合上的书本放回书架上，然后偏过打量了片刻整个人微微发着抖，竭力维持着举双手的跪姿的隶，忽然伸手从旁边的柜上拿起了壶，转过来，将壶里的倒了隶捧在手上的茶杯里。

荀七没任何不满的神来，似乎只是在全心全意地看书，可玲珑这一跪，就跪了两个多小时。

……

荀七打量着隶微微颤抖的，一边拿起桌上的电屏，一边慢声吩咐：“茶杯碎了，那就用手收拾净，再给我换一杯来。”他边往外走，边轻飘飘继续：“在这间屋里，就不用站起来了。”

荀七没发话，玲珑识趣地一动也没敢动，于是用不了多久，这静默中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变成了煎熬。

隶本就是如此。如果失去了主人的怜惜，那么哪怕最平常的动作也可以轻易变成难忍的折磨。

玲珑在荀七转的瞬间就绷了心神，抖着双手竭力持了两秒，却还是在溢的茶淌到肤上时破了功——壶开了保温功能，这一壶比起新烧开时，仅稍凉下去了些许。

荀七不在乎隶在转什么心思。他迅速沉下心，埋在了书卷里，只偶尔侧看一桌上的电屏，彻底忽略了跪在脚边的隶。

玲珑的呼难以控制地变得重起来，汗一滴滴顺着发丝淌下来，在地板上积成了一摊渍。

它攥在手心里。这一次，如果再度得而复失，他大概，就真的再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

荀七刚好觉得有几分渴了，于是没再为难，接过茶杯来喝了几，目光扫过隶垂下的双手，将指背那一片显的红痕和指尖那几新添的血都收底。

荀七轻吐一气，抬手下了一串命令，决定明天再跟荀展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