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行人匆匆，鲜少有人驻足，沈辨玉蜷着抱着已经有些凉了的汤婆，瞧暮已升，估计今日又要无功而返。长叹一声，正要和蝶收拾摊，巷里走来个拄着拐穿布衣裳的老妇人。

除夕当夜，蝶早早归来，还买了半只。

绣品可换银钱，为了多攒些，沈辨玉叫蝶教导了基础，左右在家无事便琢磨起来。

一日下了雪，沈辨玉外时险些摔倒，蝶便死活不许他再门，说自己手好多了，又去酒家帮厨。

二人难得开怀，饱餐一顿。

沈辨玉知蝶早晚归谋生，闲暇几日去山溪中钓了几尾小鱼养到池里。再把院前那块空地的破碎影清理来，撬砖翻土，打算开去买些。他不敢太辛劳伤了腹中孩，休息片刻忙片刻，如此这般转大半个月过去。

他人聪明，学东西很快，蝶再无可教，他便偷摸穿了她衣裳，给绣房递绣品时偷学几招。

四月初，沈辨玉忽觉腹痛，间见红，蝶忙去请来接生产婆，有惊无险地诞下一。

老妇也是个苦命人，年轻丧夫，独自抚养孩儿长大，后从了军，随常宁将军麾下西征。边关安定后他却未曾回来，仍在北疆驻守，今年又不归家。老妇思心切，才想着来写些信件寄托哀思。

一至初冬，气候急冷，转天便下起了雪。

一夜无梦。

枯等了五天没得半生意，倒把沈辨玉冷得差染了风寒，蝶忍着手疼，没日没夜给他赶制了一件冬衣。布料是她在布店帮衬时拾来的废料，东拼西凑，样有些奇怪，但胜在保。

住得久了，蝶见无事，完全的放下心来，开始琢磨着如何营生。

沈辨玉了发僵的手指，一个温文笑容，连连。

沈辨玉肚腹圆隆行动不便，只得将播一事予蝶，自个接了好些绣活，每日饭后活动一番，大分时间都在房中。

沈辨玉初时脸薄不穿，冻了两日哪还顾得这些，丢了那几分矜持，就差没去街上叫卖吆喝。

夜，蝶不敢独居，仍与沈辨玉宿一屋。

他们的存银早见了底，近日吃也是去山里找的，等再冷些怕是要断粮。

年关将近，生意慢慢淡了，沈辨玉六个月的，坐久了脚充血，不得已减少了摊的时间。

眨冰雪消，日将近。

沈辨玉见她穷苦，推己及人，只收了两文钱。好在如今价稳固，两文够买一升米，可吃好几顿。

沈辨玉只她路过，特意为她让了，谁料她直直走到跟前，问能否代写。

诸事亲力亲为，沈辨玉未足十七便早当了家，吃够了诸多苦楚，再不复那纤弱公模样，似那苍劲瘦竹，百折不挠，自有一副洁。

找倒是找到了，但薪微薄，本养不活两人，加之尚有孩未世，长久下去仍是无以为继。

使用不到的地方关好门窗，前院连几房收拾了来，就着旧景修缮成新景，沈辨玉还从林中挖了些野笋下，颇有些雅致意趣。

蝶动作麻利地开墨平纸，沈辨玉朝指尖哈着气，一边竖着耳朵听老妇人说。

小半个时辰，又同蝶一起收拾起其他净屋。

沈辨玉心疼她，便叫她辞了这临时帮工，去城里买了些便宜的笔墨纸砚，扯块布权当招牌，找个角落帮人代写书信。他爹也曾过秀才，有几分文墨，他自小熟读诗书，写得一手好字，奈何家中落，被卖予旁人，不然此时仍在学堂求学。

蝶自小便被卖沈家，女红诸事不过尔尔，唯有打扫一事得麻利，遂四去寻帮厨浣洗。

至元日，蝶所在酒家忙得脚不沾地，沈辨玉未去赶灯会，听着窗外风雪声学着女红。

蝶的手常泡在凉中，果然起了冻疮，五指如泡发的馒，紫红褪不去不说，好些地方皲裂血，沾便疼得钻心。她咬牙死撑，有时一边哭一边，好不可怜。

终于开了张，沈辨玉大受鼓舞，每日持早早摊，冷了便叫蝶看着，自己去街上走走。街坊混了熟，且他收费低廉，来写信的多了，好的时候一日能挣个四十多文。但苦了沈辨玉，常写得手腕酸痛难当，又受了冻，晚上回去怎么捂都难受得很，只得休息两日。

沈辨玉照她所言逐字逐句复述纸上，写到“常宁将军”时笔下微顿，停了片刻又继续写完。之后给她读了一遍信，老妇人频频，把几页纸小心收到怀中。

尔后几日，二人将宅好生打理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