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莞尔一笑，说：“当然输得起，只是你在这坐再久，也输不掉我手中这把扇。你说这样好不好，我把扇给你，你陪我去吃杯茶。”

夏侯烈收回手，心想，太后的手可真冷。

夏侯烈在这瞬间想起的却是叔父说的“示好”。

景皎皎：“我当然想，可是——”

太后：“你还这么小，我真不愿意这么为难你，可我总是控制不住我自己……你和他长得实在太像了，尤其是睛。哎，他若知我现在都在什么，只怕要气得提着剑过来了。”

夏侯烈顿了顿，说：“知。”

拓跋烽捂住他的睛，温的掌心让他起来的睛舒服了不少，“因为我知，没人能忘记你。”

北齐丰都，赌馆。

景皎皎愣了愣。

景皎皎想说这样没有佐证的安对他来说一用都没有，可说不。拓跋烽覆住他双的手太了，得让他无法推开。不是没人能忘记他，是拓跋烽以为没人能忘记他，拓跋烽真的很奇怪，他在王生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像他一样这么奇怪的人。

这是太后难得的真心话。

那是上回在中时他让夏侯烈箭造成的伤，他后来冷静了才想起来，夏侯烈箭的那把弓让鲜血染得通红。他心里责怪自己不该和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发脾气，他什么都不知，也什么都没错。要说的话，错的那个人明明是他。他想在这个少年上追寻阿恤的影，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阿恤，这些人和他长得再像，也终究不是他。

从王箭那日起，夏侯烈心中不知积攒了多久的屈辱和愤怒，他何尝不知自己在太后面前的角是什么，可他无论如何都不到把自己变成太后脚下的一条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畜生。

夏侯烈：“在你厌倦之前，尽把我当成他。”

拓跋烽抬望着天空，大声：“我拓跋烽向昆仑神起誓，我一定会找到景皎皎的阿娘，问她是不是忘了景皎皎。我若不能找到她，昆仑神罚我再也不能拉开我的弓！”

拓跋烽抬手，用手指揩去他的泪，认真地：“我会找到她的。”

拓跋烽说：“我不用问，也知她不会忘记你。”

赌徒们的抱怨与喝彩声几乎把赌馆的房掀翻，最中间最大的那张赌桌上英俊的少年正要再次拿起骰盅，站在他后的公哥儿脸上的神情已维持不住。这是何等的手气，居然能连输六局，真不是有意为之？

可在这一瞬间，他又似乎没那么低沉了。

他从膝盖上抬起，去看拓跋烽，睛漉漉的，有红，看上去比找不到母鹿的小鹿还可怜，“我知，你们匈人不喜别人这么弱，南夏人也不喜。你现在也看不起我了，是不是？”

他别无选择。

他不但没有起，还回看太后一，若无其事：“不是输得起？”

景皎皎讷讷：“你……你疯了？”

夏侯烈看着他脸上的悲恸，“我曾经听父皇说过，元帝是这世上最会用兵的人。”

太后不看他，叹了气，苦笑着：“你该知，我为什么喜你这张脸吧？”

拓跋烽说：“你不想找到她？”

。”

鲜卑小王长相和拓跋烽有七分相像，尤其是眉，现在的夏侯烈总能让太后想起年少时的拓跋烽。可夏侯烈从十一岁起就成了亡国，又不得不迁居灭国仇敌的都城生活，受尽了一个皇族能遭受的所有屈辱与苦痛，和拓跋烽相比，他神情更内敛，也更忧郁，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翳。

太后笑了笑，“他说得对。”

景皎皎怔怔地看着他。

景皎皎一下站起来，说：“我也相信没人能忘记你，因为你写的字实在太难看了。拓跋烽，写一百遍你自己的名字，不然不许吃晚饭。”

太后抓着夏侯烈的手，去看他虎的伤痕。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和第二个人说过，可正如他说的，他们长得实在太像了。只要和夏侯烈共一室，他就觉得自己边没有那么冷命运过于残忍，给予又剥夺。阿恤才二十五岁啊！吃了那么多苦，却走得那么早。面前这个人，能活到二十五岁、三十五岁……他的阿恤，只能在宁陵的地中忍受永无止尽的黑暗。

太后的茶是在一别馆吃的。

“还好，不至于不能挽回。”太后放开他的手。

太后拍拍夏侯烈的肩，示意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