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太久没写东西了，握着笔，像遇见一个阔别许久的老友，林穆琛想起自己翻译了一半的文稿，这回终于可以些正事了。

楚蛮会举报他吗？林穆琛越想越恐惧，把所有的手稿都撕了，准备明早带去混猪饲料里。

这个时期的写字工就是达克里斯之剑，林穆琛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想了想还是推开了：“我最近不想写东西。”

举报他的是那位给他铅笔的同僚，在被囚禁殴打数日后，终于忍不住将林穆琛供来为自己减罪。

最近政策又收了，可林穆琛却像写上了瘾，大半夜的爬起来写，风得他心慌，他始终用全的神经注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以至于在楚蛮推门来时，他一下就把东西收拢到了怀里。

前段日，政策放宽了些，几个村的劳改犯凑在一起批斗时，林穆琛从一位之前的同事那得到铅笔。

每次林穆琛去喂猪回来，楚蛮都会殷勤的跑上来扶着他和他搭话，林穆琛起初对他搭不理的，后来日久了，也能凑合着和他聊两句，楚蛮偶尔还会半夜去给他送吃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林穆琛就这样和他熟络了起来。

他有疑是楚蛮举报了自己，对这个原本觉得淳朴的小孩难免升起了些仇恨来。

“哦，好、好的……”他听到了楚蛮的声音，＂抬就看见小孩慌张的背影，“我把吃的放门了！”

他用铅笔和装吃的剩下的油纸写，借着月光摸着黑写，在这个因为一两个字坐牢的年代，方块字好像也成了枷锁。

林穆琛想自己写东西，与那小又何？每每被殴打被驳斥，挂上铁镣木牌和帽游街时。这份仇恨便会累积得更多。

“还是写吧，”那位同事最后还是把铅笔到了林穆琛袋里，“写总归是好的。”

—偶尔在树上——发呆。

“去！”他几乎是歇斯底里了，也不顾来人是谁，只是慌张地驱赶着，“快去！”

不过这些都只是楚蛮在他这平白蒙受的冤屈，时至今日，林穆琛还常常用这件事来自省。

可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被卫兵抓走了。

他只觉得悲哀，想起那位同僚在他刚回国时便来问候，二人相约去看剧团演时的情景，时代让人变得不像人。

知这个消息后，林穆琛再没怪谁。

他没去拿，呆坐了很久，一直到周遭安静得悄无声息。

在他被关押的第五天，卫兵又带来那位同僚用铁链绞死自己的消息，大抵是怕他效仿吧，隔天林穆琛就被送回了二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