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李齐慎也不问，松了着煤球的手，放任它自己吃：“喜我这院？”

长安城里吃鱼脍多是这个吃法，但好厨少有，李齐慎这一盘一看就是调得极好的，选的鱼腩也是少有的佳品，在太底下微微反光，油脂和的纹理清晰可见。

煤球活得像只野猫，当年在大明里就这样，没有哪个殿的养的鸟鱼虫没遭过它的毒爪,李齐慎也不住。但遭不住崔适隔三差五来讨债,李齐慎烦了,找了个空闲的午后，一把揪住煤球，让府上的厨切了鱼脍，整整一盘怼在煤球前。

等车彻底消失，煤球也知追不上了，整只猫都颓了，蔫蔫地趴在李齐慎的手臂上，耷拉着耳朵，长长的尾也垂下来，在空中一晃一晃。

李齐慎对煤球好，两盘鱼脍都只取了鱼腩的那一段，这段是鱼上最鲜厚的地方，清蒸都怕伤着本味，最好的方法就是新切，生吃时连现磨的山葵泥都不用。

，往驿馆门走了几步，上了等在那儿的车。李齐慎则抱着煤球，站在原地，看着车渐渐远去。

“……没事。”往常，这场面好笑，崔适早就该嘲笑了，但他今天神寡淡，往桌边一坐，像是没看见。

崔适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叶丛生的院落里，一圆领袍的郎君搬了个胡床坐着，面前一盘新切的鱼脍，还有只漆黑的猫。郎君单手摁着猫，把那个猫往盘里摁，黑猫甩着尾，委委屈屈地吧唧吧唧。

住在驿馆里不妨碍他去，谢忘之当然是要照例陪着玩的,此外,除了长宁公主和崔适这样早年就认识的，李齐慎趁着这机会广泛游，既有正儿八经一心向上的清正郎君，也有诸如褚二蒋三的纨绔。别的不说，在两拨八竿打不着的人里,他都能混熟,也算是他的本事。

煤球吃的那盘什么调料都没有，放桌上那盘倒是另加了一个碟，放了磨细的山葵泥，鱼脍本也用香茅叶和金橙丝调味。用这两样调味的鱼脍被称作“金齑玉鲙”，香料味淡，只掩腥气不遮鱼香，能尝到鱼腩犹如酪的油脂，仔细品鉴还有香茅和金橙的清香。

李齐慎耳力好，听见脚步声，抬：“有事？”

“还行。”崔适看了一圈，视线落回桌上，“鱼脍？”

崔适定定地看着鱼脍

又没话了，院寂静，只有风过草木时簌簌作响，还有一只黑猫轻轻的咀嚼声。

崔适想了想，摇：“算了。”

第79章江南

“是。再切一盘？”

这只手先前摸过谢忘之的发，这么一蹭，他都在指间闻到了微微的香气，略微的甜，恍惚像是桃。

李承儆平常不靠谱,这回倒是说话算话,千秋节后各地节度使返回驻地，唯独留了个李齐慎。住的宅是李琢期经手的,新建王府来不及,用的是前朝留下来的空宅，修整期间李齐慎仍是住在驿馆里。

到八月初,宅修整完,就在安兴坊,和崔适那一支的宅邸隔得不远，倒方便了崔适闲着没事晃过来,煤球也总能窜去崔氏的宅里抓个锦鲤。

当然没咬着，李齐慎迅速收手，抬手蹭了蹭鼻尖。

“怎么，这么不乐意？”李齐慎揪了煤球的耳朵一下，揪得煤球一炸，扭一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