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宛看着满堂幽幽的灯火，神飘远：“可是我绝不后悔。就算我背弃了我的情郎，就算我如今沦落成这副残缺不全的肮脏模样，我也不后悔。”

长玉静静盯着郑小宛的笑容。

郑小宛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饶恕？”她抬手抚了抚明昭帝的脸，“你觉得这可能吗？”

不知为何，长玉突然想到了安氏。

长玉微微哽咽了一下：“如若你想活下去，我可以为你想办法。”

郑小宛微然笑起来，伸手握住了长玉的手：“所以你母妃的死，我才觉得格外抱歉、对不起，长玉，对不起……骊山行里，我并不是有意要加害你的母妃，只是我为了我的家人，已经无路可退了。”

郑小宛手一顿，睫盈盈一抬。

可是却从未展过一次像今天这般惬意、明朗而净如赤的笑意。

郑小宛却释然笑了起来，温柔地抬手替她抚净了脸颊上的泪痕：“当日我的父亲在这沐宸殿上而死，今日我便杀了这昏君替他超度。我已经没有什么后怕的了，我唯一只怕等到了底下，我的父亲会责怪我，为了替他报仇，祸及了燕国无辜的那些百姓。对了，说别的，长玉，你知我名字吗？”

长玉瞧着她，颤颤伸手，拉了一把郑小宛的手腕：“你再想想吧。”

说着，她静静拉过长玉摆在地上的那把剑。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长玉的睛里已经有了泪。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怀二人。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蜾蠃负之。教诲尔，式谷似之。

长玉垂眸：“……我与你是一样的人。”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

长玉静默了一阵，说：“适才薛止在殿下说了，只要你今日肯了这章殿，他应当会饶恕你一命。”

这张倾城容颜脸上绽放过太多好看的笑脸，妖媚的，柔的，嗔笑的，太多太多。

郑小宛却握着她的手笑了，笑容温柔而定：“谢谢你，但是已经用不上了。今日如若不是你带着沾了我血的剑走这沐宸殿，薛止不会放过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他要登位，我就必须要以死为他开这条路。不以我手除明昭帝，他如何得这燕国？长玉，真的不必了。”

她转过脸来，瞧着长玉温柔笑起来，底的那颗泪痣也跟着一同摇曳，“从我与三殿下缔结约定的那一日起，我就知我不会活着这盛京了。长玉，难你还不明白吗？薛止想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天下，可这名正言顺要从何而来呢？自古江山易主、改朝换代，亡国总是要把错归结在女人的上，而今日，我郑小宛便是这颗棋。他薛止许给我为郑氏一族亲手报仇雪恨的权力，我郑小宛就用这条命来谢他。把盛京里所有的不能见光污垢肮脏藏在我上，再把这个清明世拱手让到他薛止的手上，这就是我们的易。”

骤然，心中便有一悲从中来。

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

长玉忍着底的泪，一字一顿：

了一代妖妃的刀剑，想来日后也会被后人提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