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祈没说能也没说不能，步伐沉重缓慢，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单膝落地，抖着手给他泪，奈何前一片模糊，怎么都不净。

姜祈伸手捂住他的嘴，拽过他的衣服脸，动作暴，过的地方留下明显红印，滞闷的脑袋阵阵刺疼，呼不畅，他揪唐演的袖，低着，好久才平复下来。

“时好时坏，秋时情况突然恶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我妈在病房外躲着哭，我那时候特别想死。吃药很疼，手术很疼，化疗很疼，活着好像除了疼就没有任何意义，我总想着，死了或许就能解脱。”

“还有这张，我那天夜里被伤疼醒，碗里的小雪人化得差不多了，我妈趴在床边，我一动她就醒了，打起神陪我熬到天亮。她原本多漂亮啊，那段时间却好像一下老了几十岁。”

“所以，你能告诉我真相么？”

“这张是在医院，最终的检查结果确定，我妈当场崩溃，在那儿抱着我哭，旁边有人无意间拍了下来。”

腔撕裂似地剧痛，手脚如同了铅，动一下都无比困难。

唐演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心疼得好似碎裂成了渣，满腔的复杂情绪转瞬间只剩下惊慌，手忙脚地把人搂怀里，生怕他哭得背过气去，哑着嗓好声好气地哄，又是伏低小又是连声认错。

他的脖上青凸起，从无声泪到失声痛哭，五官哭到变形，搐颤抖，呼凌，声音糊破碎，崩溃地一个劲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开的时候病情基本稳定，我妈时不时带我去晒太，照片上这个小姑娘是德国人，我跟她学了半个月的德语，但后来她了重症监护室，两个月后过世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少年如风似，分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那些因怯懦而未能及时表明的心迹，往后就再也说不了。

“这是大一时的联谊会，这个就我昨晚去见的朋友，叫何栎，因为同是中国人，他第一次见面就非要跟我合照，我那时候瘦得只剩包骨，丑死了，他还把照片发微博上，好多人在底下问我是不是毒，吓得他连夜发十多条微博澄清。”

“乖，别哭，别哭了，宝贝儿乖啊，你不用歉，是我说话，都是我的错，我无理取闹，你别哭了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我绝对不还也不还手……天哪你这泪，要不我，我学狗叫给你听！汪！汪汪！”

“演哥，你喜我的时候，我也早就喜你了，你说你又怂又自卑，我又何尝不是。学校里那么多人喜你，课桌和书包天天满情书，你喜闹、刺激，但我这个人无趣又保守，我没有把握。”

“这张是初到国外那天拍的，刚下飞机，那段时间晚上睡不着觉，神状态非常不好，看上去很憔悴，黑圈也很重。”

唐演胡摸了把泪，抬起哭得形象全无的脸，哽咽：“阿祈，我不想和你吵架，如今说这些确实没有意义，可要是一直被蒙在鼓里，不把话彻底说开，我们之间就会永远横着这么一刺，你疼我也疼。”

“这张是化疗前期，反正发迟早要掉光，我妈带我去剃发，她怕我接受不了，还提前准备了假发给我。”

“后来的治疗期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发生的事大多记不清了，来年八月的时候终于病愈院，九月份申请学，半学期过去发好不容易才长来一。”

只恍惚看到一那些整齐排列的照片，唐演就觉得心都停了。

“给你看几张照片，先说好，不许嫌弃我。”

“这张是第一次完手术后没几天，外面下雪了，我爸堆了个小雪人，用玻璃碗装着拿来给我看。”

“这张好像是夏天吧，我半夜醒来，窗帘没拉严，月光照来，正好穿过窗上的风铃，我伸手就能接住一条银白的小鱼。”

唐演松了气，虽不明白他的本意何在，但先表态总没错，“绝对不嫌弃。”

姜祈贴着令人心安的结实膛，伸长手去够沙发上的手机，打开尘封已久的独立相册，从第一张照片开始看，时隔多年再次揭那段不愿重提的过往。

“康复后我本打算回国，但一直没长回来，怕你看不对，就不敢回来见你，而且，自从唐爷爷过世后你对我的态度一落千丈，隔着电话我又推测不了你在想什么，我就猜想你是不是不喜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