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的下人们都说，大少疯了。

她唱“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也唱“川谷径复，潺湲些”。

玉茕被朱家人关了原先朱大少爷住的那屋里。

玉茕喃喃着妖，睁大了俏丽的，去看朱仙。

姑娘，那儿有只猫崽！

二房的少爷压着嗓叫她少说两句，玉茕浑浑噩噩，目光追着绣布，看它落在土上，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那一掌刮下了玉茕的耳坠，拉得她耳垂滴血。

原先玉茕是没有被关起来的。

睡着了，就能在梦里见着只绿的白猫，冲自己声叫唤。

梦里她被碎瓷割得手上尽是血，猫儿护着她，去撕咬那男人，就这么被在她面前，划开了肚。

——梦有好梦噩梦，她的噩梦少，就那么几回。

朱大少爷方才一番动作，衣襟略微散，一条绸布了角来，她鬼使神差地，牵着这小角，了绣布。

她边的丫一听，上前拽了她手里的布，朝门外一扔，玉茕又听她：“嬛儿，将手洗净，别什么东西都不顾……”

她抱着那猫不撒手，朱家人瞧着她，觉着她怔了，便合计着，将她锁起来了。

二房的少看她手里一条污糟糟的布，立刻尖声：“这腌臜东西得这样，也不怕脏？”

“……你可别连疯的玩意儿都想拿。”

玉茕为朱大少爷守灵的时候，偷跑去，不知从哪儿刨来一猫尸，烂得不成样，将半夜起来想看看一孝的儿媳的朱老爷骇得不行。

“真疯了……”

这痨病鬼骂着骂着，面发紫，珠起，中嗬嗬几下响，竟是一气没提上来，就这么过去了。

那双幽绿的睛，便没有了光彩。

“——妇！”

她记起来了。

布面上绣了只独个儿的鸳鸯，鸳鸯睛上沾着血渍。

“看几？”

朱仙仍在破大骂，骂她与妖通，骂她不知廉耻。

“她从前那样贵气，怎么就疯了？”

埋过那死猫的丫被事的安排来给玉茕送吃，偷偷和同房的其他丫们嘀咕：

玉茕也没所谓，疯着，疯着，抱着烂臭的猫儿，朝着耳坠唱曲儿。

睡不着，便唱歌。

－

朱家人大惊，庙里一个小和尚引路，领他们厢房，扶着朱大少爷躺下歇息。

朱仙不多时便醒了，大声唤着玉茕的名字，玉茕带着些希冀上前去，被一掌倒在地，耳边一阵嗡鸣。

她总想要睡觉，却总也睡不着。

她不再想着自个儿去过日了。

玉茕瞅着那血落在翡翠耳坠上，坠亮了亮，好像坟茔上影影绰绰的磷火，又像柜里那双绿幽幽的猫儿。

“——你这——”

梦里，那柜里，那只惨死的猫，被开膛破肚，一双浑圆的猫了无生气。

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叫微纤，好不好？

以后名字改作玉茕，不是家里的人了，　别念你爹娘；平日里凶一些，就不受人欺负，记着啊……是个聪明的，胆儿怎么那么小？

玉茕心里焦急担忧，那小和尚却向她双手合十了声佛号，低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施主莫被妖迷惑心神。”

梦到终了，白衣裳的女人拉着她的手，亲亲她的手心，与她一走过了黄泉路，踏上了奈何桥。

年少的玉茕柳叶眉吊起来也不凶，脆生生地喊它：阿纤。

柜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门在动！——阿纤！不许藏里！

阿纤，来这儿，有好吃的。

“天天着她宝贝坠不撒手，前些天我就拿着那坠看几，她死命说柜里有东西在动……柜里有猫……吓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