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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一只沿中线剪开的大号购物袋临危受命,空荡地悬挂于我脖颈之下,家里没有美发剪,得意手持一把普通剪刀在我额前比比划划,我说你能保证不戳到我眼睛吗?我还是蛮喜欢我的眼睛的,我妈的眼睛就好看,我可稀罕这双招子了。
他略一思索,觉得我的忧虑不无道理,遂找出不知道失踪了多久的泳镜——看起来他对我家比我更熟悉。
至此,现在我像是坐在穿衣镜前准备上飞船的太空战士,手无寸铁,却被一条来自异世界的火龙刀剑相对。
“我说,”为了缓解内心紧张情绪,我决定找他闲聊,而又不能害他分散注意力导致错下杀手,我严格限制交谈主题,“今天你说不舒服,好点了吗?”
“啊?哦,那个啊,已经没事啦,不必担心。”
得意头也不抬,专心挑起一缕额发,剪刀在他手中小幅抖动,飞快下移,碎发跟着刀片开合的响声的簌簌飘落,倒是有模有样地。
我继而问:“你是因为发现要下雨了才想回来的?”
男孩举在我头顶的双手随之一停。
我说过了,他不会隐藏情绪,他是龙,天生长不齐一些人的秉性。
得意放下手,再度切换为拍照时不肯变通的那副表情。
他生气了?我不太确定,生气总该有理由吧。
“......今天你买给我的东西,是那位张姐姐挑的吗?”
我没搞懂:这怎么了?
但是他接下来这个问题更让我摸不着头脑。得意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语气和我今早问他时如出一辙。
挺好啊,我说。
得意的手法确实值得信赖,隔天早上起来,我依然觉得镜子里的帅哥光彩照人,估计是再没有乱发遮挡视线的缘故。
但前一天晚上并没能有多愉快地结束,我说要不你还是别叫我季哥了,真听不惯。
得意正举着湿毛巾轻扫我鼻翼,吹走其上细碎的发丝余孽,他问为什么?
张惠惠今天不也叫了吗?我坦言,这称呼不适合你。
她叫我时别有用意,不单纯,是指对得意这样的小孩来说不单纯,张惠惠多厉害的角色,开口即为这呼唤蒙上层世俗面纱,得意恰恰是距离世俗最远的一个小点。
哦,他回答。
走前我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他说想问的已经问过了。
第二天他精神欠佳,我没问他睡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