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杉：“陪我走走吧。”

这个问题哪有正确答案，这场悲剧由每一个小小的错误组成，它们慢慢聚集挤压，最后爆炸。乔云杉也看向裴丰年，他的姨父瘦了好多，窝在脸上投下一片影，即使他憔悴疲惫成这样，依然还是好看的。可是从今往后他的好看不再光鲜，他的好看从此灰败。

裴丰年随着乔云杉从暗走，走在路灯下。在光亮之的裴丰年低着，把自己当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乔云杉告诉他，现在去找文娟赔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她好不容易从悲恸中缓过来一些，就不要再对她二次伤害了。

意料之中的事，乔云杉想。裴丰年一家的丑事让他在南城大学一秒钟都待不下去，光是学生、老师的神都能杀死他。他说他已经没有未来，年近半百却突然迷茫，前方好像是断崖，他没法往前走了。

下午他在厨房给父母择菜的时候接到段西元的电话，段西元问何时能和乔老师见面。乔云杉说可以一起吃晚饭。挂了电话，乔云杉抬，看见文娟就站在厨房门。她从听筒的漏音听儿在和一个年轻男孩讲话，他们约好了一起吃晚饭。文娟一语不发冷脸回屋，乔云杉把饭菜端上桌后去敲卧室的门，得到的只是个“”字。

裴丰年又说，和文琪过了二十来年，他常常会在看着文琪大笑或者尖叫的时候想她要是能早死就好了。“是我太坏了，我怎么能这样诅咒她。她真走了，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裴丰年扭看乔云杉，“真的是我的错吗？”

乔云杉醒来时枕了一小片，摸摸睛，角还是的。他拿起手机，时间显示03：26。他给裴丰年发了条短信，希望裴丰年好好活下去。裴丰年很快回信：放心，你也要好好生活，等时机成熟了我还是要给赔罪。

这天夜里乔云杉又梦见了裴丰年。他在梦中回到小时候，裴丰年抱住他，说云杉，姨父很喜你，你不喜姨父吗？小云杉哭了，他不是害怕被猥亵，而是知姨父就要走了，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他哭着对裴丰年说，我不喜你。

段西元这时正呼呼大睡，手机没能把他震醒。乔云杉想起这小混睡觉的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啊，”裴丰年重重叹气，“我辞职了。”

文娟和乔彬问乔云杉什么时候布置的，乔云杉说不是自己的。乔彬问那是谁？乔云杉不语。文娟便猜了来，是儿柜那天说的“小男友”。她走到茶几前，把鲜从瓶里，狠狠甩垃圾桶里：“不需要！我们不需要这什么小资产阶级情调的东西！”

乔云杉安心了些许，却没了睡意。他忽然想念起段西元来，于是在微信上告诉段西元，早上他要带着父母回锦悦府，也许可以在下午见一面。

他便真的走了，走之前跟父亲说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告诉他。乔彬对他同样冷漠——他们的儿这是在抛下父母去和同情人约会。文娟在乔云杉走后又哭：“哪有这么不孝顺的儿！”

瓶她倒是没砸，文娟发脾气开始有了度。从乔云杉柜到今天，她本能地重新审视和度量这段母关系，然后惊奇发现从前的三十四年里儿的不反抗全是因为忍让。孩的忍让父母仿佛是一个着“传统德”名的枷锁。乔云杉只是在枷锁里挣了挣就引起文娟的警惕。

裴丰年向乔云杉讨一颗烟，接烟的手在轻轻颤抖。他呼一烟后说：“云杉，对不起……”

两人绕小区走了一圈又一圈，裴丰年问乔云杉失联的那段时间去哪了。乔云杉说他那时在行一场没有目的地的自驾游，最后在英川住下，找到新工作。目前一切都还好，他已经整装待发，向新生活迈。“你呢？最近过得很难吧。”乔云杉问裴丰年。

“姨父……”

乔云杉到停车场后立刻看见了段西元。实际上段西元已经在乔云杉的车旁等了一会儿。很多天没见乔老师，连乔老师的车看起来都如此亲切和可。他远远看着走近的乔云杉，笑得都没了睛。

不必问为何而歉。事到如今，他们都知，这个轻飘飘同时又沉甸甸的“对不起”概括了他们曾经的那十九年。

裴丰年悲凉地笑：“已经不是你姨父了。”

次碰见云杉。

乔云杉陪父母吃了顿午餐，饭后去书房整理了些要带去英川的书籍资料。他在书柜里看见了很久没翻过的相册。乔云杉将它拿来，翻到裴丰年一家三的照片时忍不住酸了鼻，他合上相册，把它放回原位。

乔云杉看见这样傻傻的摇尾的小狗，心情没理由再低落。他问段西元怎么来这么早，是不是等了很久。段西元却把乔云杉拽怀里，一颗茸茸脑袋在乔云杉的颈窝蹭，猛一他上的气味，说：“乔老师，我好想你，

段西元早就把留在乔云杉家的行李拖走，给乔云杉带的礼也已经在英川的小宿舍被规整摆好。因此乔云杉没想到在家门后会看见茶几上摆了一个致瓶，里面了几枝鲜；冰箱里放满了蔬菜和各类；桌面上看不见灰尘。是段西元一大早赶来，替他了他该的事情，甚至比他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