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桓又等了片刻。

“哥，不准走！”连桓伸手去抓，只抓到了男人手里的那页纸。

男人抬起，嘴角抿着，镜后的双眸模糊不清。连桓失声叫他：“小和哥。”

“要的。”男人听见连桓不善的语气，丝毫不生气，耐心地说，“除了给你，还能给谁？”

“哥。”连桓又喊一声，忽然到困惑。

那一瞬间，突如其来，连桓被大的恐慌击中了。他连忙站直：“什么走了？走哪儿去？不许走！”

他说的是真心话。在听庄今和叙述往事时，连桓不住地到心惊和后怕，以及无比的庆幸。

他在医院。

梦里的连桓只有20岁，脸颊上还有没褪尽的婴儿，看起来可，又会说笑，很得医护们喜。

这天半夜，连桓了一个梦。

房间外传来脚步声，连桓抬起，透过遮光帘的隙，看见外面的灯熄了。看来言意聪已经洗漱好回房。连桓疲力尽，终于放下心，抱着庄今和，闭睡了。

“弟弟来啦。”护士小走病房，正撞见连桓提满东西，迎面走来，“又带什么好吃的啦？有没有的份？”

连桓快步向病床走去。小小的病房，似乎一瞬间变得很大，他无论怎么走，都总离病床有几步距离。

那是一封遗书，抬写着“抱歉”。

连桓笑容灿烂，睛弯成月牙：“当然有啦，这个给你。”

病房里光明媚，连桓哼着歌，开开心心地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床柜上放着盆风信，连桓轻车熟路地开始浇，问：“哥，在写什么？”

他忽然到气愤和委屈——梦里的他就像个情绪不稳定的洒壶，毫无理由，忽然很想哭——气呼呼地走到一旁去。

病床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埋写字。

过了一会儿，他像考虑清楚了，收起钢笔掖病号服的袋，又把那一页纸压在手腕下。他冲连桓招招手，冲他说：“我走了再给你看。”

“小和哥。”连桓压在庄今和上，亲亲他的耳朵，又亲他的嘴，“我好庆幸。”

连桓不满：“还有事瞒着我？哥还有什么东西不能给我看？”

好一会儿后，男人停下写字的手，声音变得更温柔：“现在不给你看，以后会给你看的。”

庄今和恍惚之间听清了这句话，又好像是幻觉，不消片刻，已坠黑甜梦乡。连桓在黑暗中眨眨，注视庄今和安然睡去的侧脸，伤地笑了笑。

连桓站在墙边，远远看着。男人将那一页纸撕下来，仔细地折了一折，用边角在小桌上敲了敲，像在思索什么。

连桓沉默了很久。房间里黑漆漆的，庄今和睡意朦胧，直到他觉得自己已经睡过去了，才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连桓如叹息般轻微的话语：“因为那时候的你，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好。”

透了，完也再懒得动弹，随手拿睡袍过，搂着庄今和兜躺下。

他似乎已经写完了，钢笔搁在一旁，低着端详。连桓偷一瞥，白纸上写了半页，看不清内容。

连桓：“我不想看，别给我看。”

他有很久没有梦到过几年前的事。准确地说，他今晚梦到的，也不能算往事。只是臆想和现实搅在一起，成了荒诞无稽的梦。

男人沉默不语。病房里只有钢笔与纸页的沙沙声，像一首不愿停的挽歌。

梦里的一切都蒙着雪白的光，净，整洁，一尘不染。

男人没有回答。连桓低，展开手里的白纸。

落款写着“文恺”。

庄今和闭着，勉回应他：“嗯？”

连桓索放弃了，还是只叫“哥”。

苍白的腕从袖来，手指捉着钢笔，在一沓雪白的纸上落下遒劲的字：“不能给你看。”

哥的伤快好全了，连桓心情愉快，告别护士，推门病房。

他想叫“小和哥”，又觉得这个称呼似乎不对。连桓盯着病床上，男人的后脑勺，茫然思索片刻，想不到底应该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