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帕之下，秋明岚混混沌沌、心不在焉，半也没听礼单的详细内容，垂落在侧的手无意识间将衣摆上绣着的金凤彩凰成了一团。

秋明岚被自己此番念惊得后脊发凉，心中极度动摇，几离去，掩在袖中还没来得及伸的手忽地就被了一截祭香。

周的黑暗随之散尽，秋明岚却将垂得更低了些。

那本该被宗门严藏保的、象征着所有者生死祸福的本命灵牌，早已失去光芒，成了一枚最普通不过的白玉祭牌。

如此说来，戮玄君是当真要娶自己为妻？！

……为何是三尊？

秋明岚心有不甘地抿了抿，暗暗使劲在戮玄君掌心掐一指甲痕。

相握着的手悄无声息地嵌指，戮玄君领着他前行，越过的门槛、走过铺有毯的梯阶，直至踏上一方平台。

………………

“别走神。”男人一时离他极近，如此低声说，“让人看了笑话。”

是戮玄君替他接过了小奉上的香。

秋明岚觉到四周有无数视线落在了自己上，下意识收了和戮玄君相牵着的手。

“漠山城献，瑠璃宝焰一簇——”

两人面前似有通天长阶，男人就这么牵着他，与他并肩同行，一步一步地拾阶而上。

一截新燃的祭香送到了手边，秋明岚不明所以地接了，又听司仪指示：“一祭天地四方——新人齐拜——”

慢晃。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闯了视野之中，秋明岚于惯抬起了，隔着红帕，他并不能瞧见男人面上是何神情。思忖片刻，他将手递男人微凉的掌心，俯迈了喜轿。

于是秋明岚也有样学样随意拜了一拜。

前方传来勒声，喜轿也停驻落地，影影绰绰的灯火在戮玄君掀开轿帘的瞬间重新亮了秋明岚中的一切。

牌位？莫非戮玄君的双亲长辈皆已亡故？

秋明岚正迷惑着，就有三尊牌位相继摆上了两人面前的小桌。

男人突然笑了，惹得那担任司仪一职的少年将很是疑惑地问了声：“尊主大人？”

——被红帕遮挡住了视线的他，全然不知那三尊牌位上镌刻着的并非是什么戮玄君的至亲，而是某个宗门内，三位化神长老名号。

“四呈诸城贺礼——宣单——”

“赤幽城献，千穗红一件——”

“二祭证仪尊长——请牌位——”

又是一截新燃的祭香被送到了秋明岚的面前，然而这一回他心有犹豫，并未接下祭香。

大典至此仍未结束，少年司仪展开写满贺礼名目的礼单，朗声宣读起来。

那少年便清了清嗓，声：“请香——”

只见男人松开了与他握着的手，同样接了祭香，浅浅一俯首，便算是祭过了天地。

“无事，”男人敛了笑，正，“继续罢。”

一缕淡淡的檀香掠过鼻端，秋明岚刚一侧开脸，就被男人探红帕底下的手给着下正了回去。

戮玄君执起秋明岚虚捻着祭香的手，与他一同面朝殿门方向稍一俯首，完成了这三祭之礼。

什么反悔！这事从到尾他就没有答应过！

透过窗布洒轿中的日光越发昏暗，秋明岚靠着修士锐的五勉还能看清自己十指的廓。噼里啪啦的礼炮声一路相随，在他耳旁响了许久才终于得以安宁。

约莫过了三刻钟，少年司

谁知，戮玄君反倒拍了拍他的手背，似在安抚，接其后便有一个略显轻佻的少年嗓音于殿中响起：“吉时已到——燃灯——”

先是天地尊长，再是山河诸灵……这场成婚大典，怎么看都像是动了真格的。

就在这时，旁戮玄君开说：“撤香，换酒来。”

戮玄君接过酒盅，扬手倾尽杯中，自言自语般轻声：“如此便可。”

怎会如此……

秋明岚便也将酒横撒前，把酒盅还给了一旁的小。

是为“临”、“瞻月”与“沉烟”。

秋明岚动了动，却是什么也说不来。突然得知真相的他只觉自己如坠云间，两脚不着实地，脑中一片空白，心底反反复复地盘旋着一句话——

“三祭山河诸灵——再请香——”

“怎么？”男人低沉的嗓音近在耳侧，“何事值得真君一再神？莫不是到了这个时候……真君还想反悔罢？”

祭香离手而去，独余清淡香气萦绕不散。

域之主一发话，当即就有小上前以一盏酒盅换走了两人手中的祭香。

若是玩笑，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他再是无所谓，也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这个丑。

快的喜乐接替礼炮成为此刻秋明岚耳中唯一的声响，又在两人携手跨过大殿门槛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无义城献，觉来一箱——”

话音落下，盏盏灯烛接连燃起，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新人齐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