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秋明岚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伸指揩去凝在殷潇睫上的一光，又在他鼻梁上轻轻一刮——

“……殷潇。”“抱歉真君，我……”

“真君？”

当他再度看向秋明岚时，那双漾着满天繁星的澄澈眸里盛满了说不完不尽的意：“就像人族修士结为侣时要对天起誓立约一样，祝词对我们族来说，也是与天誓言同样重要的存在。而真君上这句祝词在族古语中象征着死生不离的相伴。”

初未至，再怎么天气晴好，迎面来的风也还是冷的。殷潇取来裘衣为秋明岚披上，这才同他了绛池轩。

“兴许是这样吧……抱歉，真君，那时的事我没什么印象了。”殷潇停下脚步，朝秋明岚了个饱歉意的笑，“‘他’那时走火，心绪失常，连带我的记忆也有些混。而‘他’走火前的事，我知的也不多。”

秋明岚半信半疑地穿好衣裳，追问：“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这印记究竟是何？又作何用途？”

殷潇被唤得回了神，猛地缩回手去不再多碰，然而话音中的恍惚已将他内心的动摇暴无遗：“啊……嗯。真君放心，这不是什么术法印记，更没有能将您禁足于此的效力，是您多虑了。”

他还想说……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慢慢放开秋明岚的手，低看向地上模糊的倒影，默然不语。

“那是……”话未，殷潇就先红了耳廓，角不觉弯一个极好看的弧度来，“那是我们族最为古老的一文字，而真君您腰后刻着的是一段祝词。在界，每对新人成婚之前，都会在对方上刻下类似的祝词。”

殷潇边的笑意凝固在了秋明岚避开他目光的那一瞬。

虽说这乖巧过的心现时总以闭关修炼为借，对外人避而不见，可他也不是整

殷潇抿着，不肯抬去看秋明岚，只小小地了一下鼻。

看着面前这个因为一段祝词而打从心底里到兴的纯澈心，他心里想的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

殷潇轻阖帘，用一古老而又悠远的奇异语调缓缓念一句话来。

“论势力范围之广，上一任域之主才得上‘界至尊’这个称呼。当时整个界都在那人的掌控之下，不服者死，反抗者死，逆他意者也是死，界上下无人不惧怕他……”

殷潇了鼻尖，闷声闷气地说：“真君想去哪儿都行。”

“……祝词……”得到了答案的秋明岚不知该用怎样的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境，只低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语。

秋明岚抬手掸去肩上的落叶，接过话说：“所以，他才死在了戮玄君的手里？”

秋明岚俯对上他的眸，望他眸底那一潭红光，温声：“你不是问我要不要去走走吗？今日天气确实不错，我们去哪？”

“可我只熟悉这里，外的路我认不得，你带我四走走，好不好？”

对着秋明岚，殷潇向来是有问必答，又或者是因为一次在绛池轩外和秋明岚同行，一路上他雀跃得主动说了不少话，与界相关的、与域相关的、与九星狱相关的……还有与戮玄君相关的。

“你既不是他，又替他什么歉呢？”

“真君，”他将秋明岚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轻颤的睫藏不住他眸中的欣，“就像祝词所写的那样，我会永远在您边的。”

殷潇再度迈开脚步，引着秋明岚往后园的方向走去：“嗯。我只是他的执念，那之前的记忆，我有的也仅是与执念相连的那一而已。——真君您看，这便是我说的后园了。”

他想说，在他上刻下那段祝词的是让他受尽折辱的戮玄君。

“……”

两人不约而同开了，想说的话也被同时打断。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来。

他想说，那场成婚大典从到尾他都是不情愿的，甚至连那一夜的房烛都……

“……嗯。”

生有心者本就少有，能像这般平和地与人的更是少中之少，殷潇所说的一切，秋明岚都是回听闻，难免有几分好奇：“如此说来，你并非是从一开始就与他共有全记忆了？”

“‘界至尊’？”提到这个别称时，殷潇摇着笑了，“这个称呼实在有些狂妄自大了。我知，在你们人族看来，他实力大，整个界都该是他掌中之，但就像我方才说的，界这么大，他所掌控的不过是其中一分而已。所谓‘域’，指的是尊势力范围之下的领土，故而我们族人皆称尊为‘域之主’，就像人族称一国之主为帝那样。”

秋明岚动了动，却是什么话也说不来。

说话间，巧别致的园林景已然跃帘。

他想说，这样一段没有任何誓约效力的、单方面的祝词，对他一个异族之人来说，本是不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