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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2/7)

甲要门杀人,总是穿一件夜行衣,黑布料沾了血也看不来。他回来时,常常连刀刃都是净净的,如果不是一血腥味,与平时门几乎只差一衣服。借此,冉雪也算对甲的武功之有了概念。

他答不上来,心已然凉了半截:他要杀我了。

天亮时雪停,那人起:“我不杀你,你跟我走吧。”

冉雪开始帮着甲些杂活,比如买个伤药,打听个消息之类的。他收拾净了倒也算得上讨喜,甲也乐得将与人打这样的烦心事给他,不几日,两人已经合得十分默契了。

男人是同批杀手中杀人最多的,武功最好的,自然也顺理成章得了“甲”这一号。

他:

甲杀人并不固定,有时三月不去一回,有时一日便要去一回,且一连三日。甲也从来不跟他讲自己杀了谁,他只能通过坊间的言推断一二,有时是富商官一类名,消息便传得飞快,有时却数日过去也无人议论,他便猜测这次是个不足为的小人

“我杀人十年,从未失手。仇家只有地下亡魂。”

理讲,他是跟着甲的,取名自然也应该照着样儿来,可偏偏甲给起了个完完整整的名字:冉雪。

冉雪没想到,甲对付她们,竟是意外的得心应手。男人话不多,也极少笑,然而他听她们说话时总是一副极认真极诚挚的模样,眉是细长平直,睛是细长平直,连线也抿成一条线,半瞧不雪夜庙中那副阎罗嘴脸。甲长得不差,尤其是这个时候,更显得温和,只有冉雪一直记得他手上的血,疑神疑鬼地幻想几分尖刻凉薄。因此甲便极讨妇人心,往往只要甲在,她们就决计不肯与冉雪多浪费一句

豆大的烛火映着他的影,看来看去也不过是个会血会泪的普通人。

每回杀人,甲都要连夜将夜行衣洗净。浸透衣料的血污在开,染就一团绯云墨,刺鼻的腥味随之而来,甲却毫不在意,只又往中多丢了些皂角。

“孔雀从前吃了那么多人,为何诸佛还不肯杀它,又为何如来肯封它作佛母?你佛家讲众生平等,那被吃了的人便不算众生吗?”

这群妇人,呱噪甚于她们自家养的老母,连冉雪都对她们的情招架不住。第一次被拉着追问姓名、籍贯、婚娶等问题的冉雪,只觉得这群女人恐怖不亚于衙门内刑讯供,半晌才窘迫脱,不免忿忿地期盼下次是甲那张死人脸对上她们。

可惜他在将死的恐惧里煎熬了一夜,直至外天光大亮,也不见那人刀。

说来也奇怪,甲一个杀手,教他读书,教他生活,却唯独不教他杀人,武功更是不肯教,就连家里的鸭鱼,也是甲亲手理,或者贩下手。

男人是个杀手,手上人命不知几条,没有姓名。

冉雪自觉这理由无懈可击,以为自己看透了这神秘杀手的心思,又意外对自己的能耐有了新的评估,于是颇有些得意,就是睡着了,嘴角也挂着笑。甲回来看见他这幅傻样,只白他一,也不理会。

他防着我。一日,甲照旧门杀人,冉雪百无聊赖,躺在床榻上胡思想。他怕我学了杀人功夫,第一个朝他下手。

买卖的,都是这样,天地支一转,就算称谓,谈不上正经起个名,否则有朝一日失了手,反成拖累。

搬来一个月,冉雪同甲的关系还未来得及改善,同街坊邻居的关系倒是突增猛。这些街坊都是普通百姓,平生造过最大的杀孽也就是杀宰鱼,至多还在闲时嚼个。甲来这里还没接第二桩任务,几个妇人已经“冉家大哥”、“冉家二哥”地喊了。甲不止一次看到她们站在自家篱笆外,一边嗑瓜唠家常,一边打趣在院里劈柴的冉雪。

甲同几个妇人相和谐,这对冉雪来说,实在是非常荒谬的情景。他猜想甲杀人如麻,男女老少都不放过,这人必然是光天化日下也带着死气的异类,必然是游走于人世之外的怪胎,必然是披人啜饮人血啃噬人的恶鬼,怎么会,怎么会……冉雪又疑心他只是装一副好相与的样,凡是言谈间惹他不快的,都会在当天夜里被掉,尸悬挂在主梁上以儆效尤!为着证实自己的猜想,冉雪格外勤

不论读音还是字形,这都不是个好名字,读音犯了忌讳,字形又便宜了个邋遢小。他心里百般不愿意,也能猜到甲只是图方便,应他们相遇之景罢了,但男人刀刃一样的神甩过来,也就只能认了。

门杀人总是趁夜,且从不让冉雪跟随。他们在一陋巷里置办了个宅,平日吃住都在此。冉雪曾壮着胆问甲,住所固定,不怕仇家找上来吗?甲冷笑一声,

不过尽应付得来,甲仍旧是不喜与人打,刻意避着他们门,一来二去,倒是冉雪成了参与他们唠嗑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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