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搭线的一说盈翠楼，我就愣了一下，心说段四爷前两年中风，在炕上话都说不利索，这怎么还逛起窑了？后来我妈一提醒，我回过味儿来了，哪是段四爷啊，这是段家四少爷。这爷俩儿在自个儿的辈分里都行四，现今老的不事儿了，四少爷当家，叫着叫着也就成了四爷了。”

钟陌棠说：“姓的绝想不到那位‘段国太’真会赏脸相一相你这个‘严皇叔’。”

新晋的段四爷大名叫段牧忱，今年二十四，是段老爷最小的儿，也是唯一的儿。作为独当一面的爷，他绝对要算年轻。他上有三个，均已嫁。不比荣家家关系

“你看看！”严佑麟“嘿”地一拍大，“我就说，就该着这事儿能成！走，请你吃饭去。”

“好比那些个风雪月的呗，这都约去窑了。”

钟陌棠是真服了他的思路，想说谁告诉你少爷都得喜风雪月，又觉得这话也不全错，荣锦尧貌似就喜风雪月，只不过彼风雪月非此风雪月罢了。

这一说钟陌棠算回过味来了，不当真地搡了严佑麟一把：“你多啊，什么乔公祖，我多是那乌须药，给你增光添彩的。”

“这个会过啊。”钟陌棠牢着又折回去。

“赶你命好，今儿三少爷值夜班，我明天上午才去接他，要不还真没工夫跟你这儿耗。”

这钟陌棠没有料到。

“反正你平常总跟在三少爷边，耳濡目染的，总比我知这些个爷都听嘛。”

叹着叹着严佑麟自己笑开了，说其实这都不是重，重是他从没过那地界，他心里没底，怕怯。再者，他妈也不放心，总嘀咕他这个岁数不住女人，到时候事儿没办成不说，再让哪个小妖把魂儿勾走了，他们严家几辈也没过逛青楼的爷们儿，不能到他这儿小小年纪就开始散德行。

这话给钟陌棠提了醒，他问严佑麟这事不用严母面？

“咱俩嘛关系，就帮咱一把啊！”严佑麟贴上去，把钟陌棠的肩膀一揽，“我也不拿你当外人，还能亏了你？等这事儿完了我请你好好搓一顿，是燕楼还是天和玉，尽着你挑。”

“爷都听嘛？”

严佑麟说，他问过搭线的人，说换个地方行不行，他请四爷吃饭看戏或者喝咖啡，怎么都行，四爷一句话的事。人家回说，四爷的话已然说了，今晚上定好了去听小茉莉唱曲儿，你严佑麟要是不来就算，那就等下回四爷再有空的吧。这谁等得起？保不齐一竿支到明年去了。严佑麟赶应下来，陪着笑脸说，那能有不去的嘛，准定去，劳四爷的驾了，谢谢四爷赏脸。

话不是好好的？”

“这你就想起我来了？”钟陌棠无语，“合着我去过？还是你妈觉得我比你能得住？”

“空着肚也办不了事儿啊！就是顿便饭，我妈今儿去喝喜酒了，家里没人饭，要不咱就家吃去了。”

“唉，人家是日理万机的爷，咱是嘛？咱是上赶着脸贴冷都不见得贼得着的民。能奈他何！”

“事儿没办呢就请客？”

“你也没见识过？”严佑麟尴尬地摸摸鼻。

“废话。”钟陌棠心说我就是想看新鲜也不看女的啊，要换个相公堂，你领我去逛逛我兴许兴趣。

“我倒想了，行不通啊。”严佑麟满面无奈，“你知四爷约的哪儿见？盈翠楼！那地界儿我妈怎么去啊！”

严佑麟喊来程归置柜台，给窗门上板。等一切收拾妥当，三人奔了什锦斋。饭桌上，严佑麟给钟陌棠好好讲了讲段四爷其人。

钟陌棠无所谓吃请不吃请，倒是诧异严佑麟是怎么和段四爷搭上线的。

“我也是没辙了，赌一把。总不能等着五祸祸咱吧，有枣没枣的撩一杆，要真能撞个大运和四爷搭上话，没准连当间儿二房东那手都能省了，那我还跟五耗什么劲呐！不及就是让人家一句话给撅回来，那咱也不吃亏，本来嘛，天上地下，真走对脸碰见了，人家也不会拿儿夹咱。”

严佑麟说那不一样，那是一开始不知，等知了第一印象已经形成了。再说荣三少爷一儿少爷架不端，这位段四爷咱可没见过，隔袋买猫儿——不知是黑是白啊。

两人说着话朝外走，严佑麟突然拉住钟陌棠，让他把刚上的这行先换下来，说这从到脚的一全是跟人借的，万一待会儿溅上个菜汤油，他不好还回去。

“我其实琢磨好几天了，本也不想麻烦你，实在是我认识的人里就找不几个念过书的，都还不如我呢，压上不了台面。”

“他想不到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