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话。”他轻声说。“你很好，值得很多人的，值得幸福地活在世上。”

迪迦无法不为她难过。他愿给予众人仁善公平的意，但命运并不遵守什么公正的律法，无理无据，福祸随机，使一些人永远饥辘辘，另一些人天生富裕而依然贪得无厌。

“当然。”

迪迦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脸，神比夜第一颗星星的华光还要温柔。“但我不觉得你丑啊。”

“这事，只会在梦里。”她一边笑，一边噎着落下泪，整张脸因哭泣而变得更狰狞扭曲，大片的血瘤也更明显了，像个咬牙切齿的石像鬼，就连要唤起人们的一怜悯都平添困难。“实际是，不我一直以来再怎么努力，认真好每一件事，从来不生气，不偷懒，不拖后，达成所有人的要求，也还是那么讨厌，谁都不想靠近我，和我朋友，全都在背后嘲笑我，叫我怪兽……”

迪迦住她的手，制止她拉低兜帽的动作。

劝的话语卡在了咙里，他瞬间明白了女孩所有的苦痛来源。

闻言，女孩大小不一的双缓缓抬起，定定地看着迪迦。那张俊极无俦的面孔汇聚了世上所有的光明与好，毫无疑问来自天，她的目光变得苦涩辛辣，带有讽刺和质疑。

女孩原本一直盯着地上的一滩洼里的倒影发呆，这下突然发嗤之以鼻的声音，带着愤懑不平。

不幸的女孩闭上睛，因这如梦似幻的一吻而再次下了泪。

迪迦回过神，内心一阵痛惜，目光穿透那翳丑陋的外表，看到一个纯真少女无辜脆弱的灵魂，受尽恶意摧残损害而伤痕累累。

“你不该让那些人定义你。”迪迦对她说。“人们鄙视你的容颜时，却不知自己内心的这面倒影才更丑陋。”

他的柔声细语瞬间动她脆弱的心，激动的泪狂涌而。

无论贫富贵贱、善恶丑，人皆有所求，各怀烦恼，并且背负着共同的悲剧天命，而光之人无力成为通往拯救的路与门，也没有一造主的力量，能给予所有人公正，仁慈，同情，博。

迪迦一惊，慌忙上前一把夺走了刀，并顺手藏到制服中，免得又一个自寻短见的人捡去。

女孩轻轻一颤，呆呆地看着前那副神明一般温柔俊的面容，茫然不解，迟迟无法将之与现实世界联系在一起。

这并非迪迦的本意，但他似乎使这女孩回到了她的梦中。

一切都在腐烂变质。置于这七情六的洪中，他看厌了人间的疾苦和人类的暴，满心疲惫。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她哽咽说，了红的睛。“就算我自己看着镜，都觉得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人，讨厌得要死。”

女孩匆匆瞥了他一，又十分羞愧似的把垂了下去，兜帽也拉得更低，好像生怕他看见她的脸。相对于侏儒一样瘦小的，她的脑袋大得比例失衡，这个可怜的动作也生生显了几分稽的意味。

她的脸藏在兜帽的黑影里，廓模糊难辨，接着猛然扭曲起来，发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然而除了迪迦，谁也没有听到，没有在意。于是，她绝望地坐倒在了坛边，颅越垂越低，仿佛恨不得钻土中。

“别再这事了。”他说，取随的一卷绷带，仔细替她包扎止血。“每个生命都是珍贵的。”

“别这样！”他斥，用力抓住女孩受伤的手。

然后，她兴奋地一跃而起，蹦蹦地越跑越远，仿佛上了远离尘世的翅膀，飞往无忧无虑的仙境。

良久，他神志恍惚地站起来，像游魂一样穿过街。

“真的，你不丑。”他认真地说，“我觉得上帝也会乐意吻你的脸。”

然而若非要她清醒，恐怕她的第一反应便又是自杀，除非——齐杰拉解救她。

黑暗的手悄然把人类推往渊，到都有更荒谬的故事、更绝望的悲剧在上演。人们挤来挤去，互相攻讧，为齐杰拉而凶相毕，鼻贴芯狂嗅，竭力从中榨取幸福，或者脆彻底放弃了挣扎求生，平躺在地上，渴求天恩雨。

，瘦弱得像初中生的年轻女孩被失控的人群挤了去，无法加争夺的比赛。

接着，在她的屏息凝视下，迪迦抬起手，充满怜地掀开了她遮羞的兜帽，让她的面孔暴在夜下，然后低下，凑近她长有红胎记的半边脸，冰凉的嘴庄重地、绅士地轻轻吻了上去，俨然就是在亲吻一个正常的值得惜呵护的丽少女。

他想，在梦里，她必然好看了许多，不再无辜遭受嫌恶排斥，不再面对那些令她犹如利剑穿心的怪异目光，不再因容貌而成为闲聊谈资，被人以傲慢的吻谈起，反而终于能受人们真心的善意和关怀，像大分人一样和被……但这不是真的，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果然变漂亮了吧。”她喃喃自语，“我要让其他人看看……”

她仍因投向自己的目光而下意识地羞愧，忍不住又低。“撒谎，上帝都诅咒我。”

过了一会儿，她从袋里拿一把工刀，握住，决绝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顿时鲜血如注。

迪迦拽着她的手腕，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刀刃划得很，好在她手法不准，并没有割到动脉，只算外伤。

呼似乎开始痛，迪迦忽然觉得全脱力，苍白的面孔疲倦而忧郁，与人世的联系越来越薄弱。

即使用最宽容、最友善的目光去衡量，这张脸上都找不到任何丽之，多看一都像是对其拥有者的残忍冒犯……她的面孔宽大糙，臃无神的两只睛一大一小，下颌畸形前突，牙齿歪斜黑黄，宽厚的嘴像两条血皲裂发紫。似乎造主对她的恶意还嫌不够似的，大片红血瘤长在她的半张脸上，哪怕最看淡容貌丑，最富于同情心的人见了她，也会不可避免地产生生理上的反不适，忍不住想别过。

齐杰拉倒是一视同仁地满足每个人孜孜以求的所有，无论弱者的梦还是者的野望，也让人类得以从重的痛苦中逃脱，生

“看什么？我很难看，很恶心是不是？！现在看，确实是本就不活着吧？”

迪迦迅速扯断绷带，在她腕上打了个结，同时抬向她望去，并且终于看清了她掩在兜帽下的样貌。

“你会吗？”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而迪迦的注视显然也令她到羞耻，她登时发怒，下颌也前突得更明显了。

“这话，完全是哄人的。”

顺理成章一般，迪迦没有任何犹豫或为难，微笑着了。

良久，她突兀地笑了来，充满悲凉的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