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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摸元儿的头:“元儿在我心中也是这样呀。”
“……哼,油,油嘴滑舌……”元儿别过头,不去看我。
至此,他终于肯在欢愉时点灯,不过却羞涩得打紧。
反而……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
父亲终于允许我回裴府见他。
见他最后一面。
我记忆的父亲还是那个三十过半,却如二十少年般的主君,却不想,他如今头发全白,面容枯槁地陷在柔软的大床上。
“……月……月儿……”
“……父亲。”
他断断续续地说:“月儿……爹爹……”
我握住他对我伸出的手。
“要是……要是爹爹不与你赌……赌气就好了。”
他昏暗的眼睛里闪过水光:“月儿……月儿走时那样,那样英姿勃发……怎么,怎么一眨眼……”
“……连头发都有些白了呢?”
父亲离开的第二年,母亲也离开了。
*
丁忧四年,我再回朝堂时已是大理寺卿。又不知合了哪位大人的眼缘,便莫名地成了九皇女的老师。
九皇女生的圆滚滚,胖乎乎,每每出宫便往我这儿钻。她也嘴甜,一口一个师爹哄得元儿心情极好,以至于每当她做错事我训斥时,元儿总会来替她找补,话里话外地说我心狠。
九皇女便笑嘻嘻地躲在小小的元儿身后,用哭腔说我如何如何严格,如何如何欺负她。
后来思来想去皇上愿意将九皇女往我这儿扔的原因,约莫是因为我背后空空荡荡吧。
我惶恐地揣测圣意……皇上似乎并不看好九皇女,只愿她找个正经事做,有人管着,便好了。
但我不这么认为。
*
我的眼光果然很准。
天晓得九皇女从哪儿搞来的军队,直接杀进皇宫,正义地弄死了逼宫的二皇女。又因太女已死,她就跟捡漏一样成了大燕的新皇上。
……我也跟捡漏一样成了帝师。
九皇女依旧跟她小时候一样圆滚滚胖乎乎,长得便是一副宽和的明君样。她赠与我与元儿豪宅,跟不要钱一样给我了许多虚名……
但我都很老啦,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哦,用处还是有的,我是九皇女的吉祥物。
——先帝当年可是看好九皇女得紧呢,给了她裴月做老师!
——裴月?如今的殿阁大学士!工部尚书!
——果然是正统啊!
*
元儿生病了。
我不去点卯,不去上朝,只一心陪他。
他虚弱得很,连起床都费劲,我便想法子地做出带轮子的椅子,好推着他去晒太阳。
皇上也让太医来瞧过,送来好些珍贵的药材。
我趁元儿睡觉,问太医:“……我夫郎,如何?”
太医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摇头。
……唯恐我迁怒于他。
我喉咙发干,脚步发虚。
我问:“他,他还有多久?”
太医又是摇头。
我紧咬牙关,瞪着眼,背过身。
*
与其说元儿是在睡觉,不如说他是在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