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钰差被茶呛到。

“少爷，夫人让婢给您送些银耳羹过来。”

沈延的眉心渐渐起了皱，他关心的不是这些。

这人生了张鹅脸，肤白净细腻，柳叶眉弯成一个柔的弧度，一双大大的杏盈盈漾着光。

“......你确定那个是柳主事？不是旁人？”沈延死死扣着扶手，一双剑眉蹙着。

沈延靠在椅背上，从未到过如此疲惫。

沈延发觉自己失态，忙将茶盏扶起来，又叫外面的山茗来清理。

槅扇吱呀一响，一角樱粉的裙探门来。

“我是说，你们是约好一起去的？你们......那时候是一直在一起？”

说话这人和中材，十五六岁上下，手里端着托盘，走起路来，步幅合宜、稳重大方。

......所以人啊，只要活着，什么事都能遇上。

沈延的胳膊碰倒了小几上的茶盏，茶汤在小几上漫了一片。

其实说到底，这些并不算是如金石的证据，更像是一觉。

那浴堂里搓澡的地方有五六间，每间里两张榻。他那时特意选了个没人的房间，才刚搓了一会，就听见柳青叫他，还想翻起来跟柳青打个招呼。结果柳青说不必了，他就在他后面这张床上，让他好好趴着。

想想也可笑，他这个每日看证据的，到来信的竟是直觉。

虽是个丫鬟，那仪态竟也不逊于一般的闺秀。

“哦，那倒没有......说起来还真巧，下官正在那趴着，突然听见有人叫下官，那人竟然是柳主事。您说巧不巧？”方钰憨笑。

方钰见他一直没回应，微微探了瞧他，才发现他眉宇间仿佛凝了一团黑气。

“......呃，无妨无妨，那下官先告退了，大人也早些歇着。”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没见过？”

“......我无妨，只是有些困倦，浴堂的事多谢方员外提醒......时辰不早了，今日多有叨扰，我让山茗送你回去，早些歇着吧。”他勉舒展了双眉，往圈椅里靠了靠。

“......说起来，这浴堂的人也许下手重，您要是去的话，可以叫他们手轻些，”方钰想着沈延也打算去，就给他提个建议，“柳主事就一直喊疼来着。”

再加上她这海棠暗纹的襦裙、简单却温婉的平髻......

“是啊，就是柳主事。”

他当初为何觉得柳青与那人是同一人呢？

“......大人......大人？您是哪里不适？”

方钰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他和柳青还聊了会闲天，柳青嫌疼，没一会的功夫就去了，说待会到大堂里等他。

方钰赶起。

不过也许像沈大人这样俊逸超凡的人可能真没去过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

“......她和你一起？！”

等他穿好衣裳到了大堂，柳青又拉着他在那喝茶聊天。他们聊天聊忘了时辰，还是柳青突然发现时辰不早了，才匆匆忙忙拉着他门回家。

他抬手了眉心，微微叹了气，原想阖上睛休憩片刻，可脑里翻来覆去地全是柳青和那人的影。

方钰吓了一，同僚不能一起搓澡么？

沈延被他唤了几声，才稍有反应。

“……呃，大人，里面能的主要分为蒸浴、泡澡、修足、搓背……下官今日让他们给搓背，还不错的......”既然大人问，他就认真地给他悉数。

沈延静静地听着，额上的青已经了起来。

方钰心里慨万千。

所以沈大人大半夜的找他来就为了问洗澡的事？

沈延的中恢复了清明，目光锐利。

“哦，对了大人，” 方钰突然想起一事，“柳主事今日也去了那家，下官和他还一块搓背来着。”

昏暗的灯光下，若不仔细分辨，真好像是当年的那人立在前。

段、神态、神、穿襦裙的背影、还有一些细小的习惯，还有......他怀疑柳青在那间寺院里为他的事。

沈延的书房里，灯芯渐长，屋内愈发昏暗起来。

沈延听见声音，迷迷蒙蒙地睁开，瞳孔不禁渐渐张大。

南京的那位老和尚劝他“从心之所向，随心而动”。

他这才明白为何母亲那日一定要他亲自见见她找的两个丫。

可若是到来，心之所向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臆想，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