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我们兄妹四个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小梅还是一个瘦小姑娘。北方冬天的寒风像刀一样可以刮掉人一层，从关不严实的窗里挤来。整个房间都像冰砣一样实，只有把那个老式煤炉烧到炽的程度才能受到一温。

伊万站在门看了一会儿，直到汽车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逐渐消失，他还是怔怔地在站在敞开的大门看着远去的后座车窗里的安娜的侧脸。园栅栏门旁的蓝邮箱上画着几朵浅淡的云彩，门半开着，挤满了各邮件和小广告。

她们都没有说话，安静的房里只有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咚咚声。

很明显这几个礼拜以来伊万的大分时间都是在画室里呆着的，置桌上放着的半截面包，白惨惨的日光灯打在他的脸上有一石膏般的质。他坐在一堆大大小小颜各异的画布间，有些只开了个就丢在一边；有些已经画完上好光油放着晾；还有些只有凌的黑白线稿，未着一笔彩。他坐在它们中，飞溅的彩侵染了米白的纸，放颜料的画架，还有飘飘摇摇的白窗纱，好像放置在荒废画廊里被遗忘的的雕像。

和我功利地学习绘画不同，艺术在伊万的人生中显然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像安全绳，牵着他不要离这个功利的世界太远。他用生命之火燃画布，颜从猪鬃笔下淌来，一如他跃动的生命。伊万喜灿烂的向日葵，像光，火焰，像灵魂的彩。

就像她苍白的脸庞一样。

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像从前那样。

小梅上背着一个鼓鼓的旅行包，前还挎着安娜粉红的小书包。她的左手寻求支持一般撑着楼梯扶手，慢慢下楼来，右手着另一只苍白的小手。我的小姑娘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质连衣裙，胡着件外，糟糟的发一看就是她小姑姑的杰作。小梅小时候的小辫都是我给她扎的，等到她去了寄宿学校，上就剪了个酷酷的短发，我们都笑她像个假小，嘉龙还曾笑话她的发像狗啃的，第二天就被我压着剪掉了长到肩膀的脏卷发，他骂我偏心。也许吧，谁让他欺负妹妹呢。

一直到站在屋也看不见那个白的小时，大门碰的一声关上了。

再旁边是一个鸟类喂，在里面装满过期生虫的绿豆或是小米，一两个星期过去后，每天就有各小鸟路过。

伊万把纸盒到安娜手上，小姑娘最后看了爸爸一，睛里空的什么也没有。还没有说再见，小梅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安娜径直了门，上车走了。

仍有两三只小麻雀绕着空喂打转儿，用小爪或是喙扒拉着底端的小，咔咔查查的轻响混着尖细的鸣叫声。飞羽中间或夹杂着一两钴蓝的墨绿的，在光下散发宝石一样的光泽。

小梅总是生病，一风就冒发烧咳嗽不断。孤儿院的婆婆用毯把她裹起来在离炉最近的床上，只纸一样的小脸，棉衣里掉来的棉絮被呼的气得一晃一晃。

这个小女孩后来慢慢长大，越长越健康，越长越漂亮，她走遍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肤晒成健康的小麦。每到一个地方她就要给她的哥哥们寄一张明信片，那些拍立得照片全都保存在了我们的全家福相册里，每次把新照片装去时我都会告诉安娜这是你的小姑姑，在你吃早餐的时候，她正在地球另一面的餐厅里享用夜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