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我提几个问题，你来回答。”男人甩手抖开笔记本，抽出夹在本子上的笔。以为他要执笔记录，却见他转眼挂在了耳朵上。似乎察觉到对方投来的视线，他扶了扶墨镜，咧嘴笑了一下，“一定要诚实哦。”

“……好的。”艾瑞秋有些迟疑，她还在怀疑，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是否真的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男人的行事风格和过往接触过的心理医生大相径庭，包括穿着——黑色皮夹克里歪扭的白汗衫，下身紧身黑色皮裤和铆钉马丁靴，给人一种社会闲散人员的印象。她没见哪个医生这么穿，就算是个人喜好，也不会这样见病人。难以获得病人信任，更别提展开治疗了。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是个见多识广的病人，她知道心理医生是怎么回事。

但话说回来，这也是她忍受男人到现在的原因——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连全国顶尖的心理专家都不能治愈她，她也只能寻求其他的办法。

男人叫齐详，是商场里偶然认识的，就在今天。

那时她正购置男士用品，用来装点新家，以此避免某些独居风险。比如在门口摆放男鞋，就能让心怀不轨的男人打消不该有的念头。这世道并不太平，独居女性遭到迫害的新闻层出不穷，她觉得必须要做些准备。虽然方法老套，都不一定有用了，但聊胜于无，也能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

对，心理安慰。

按照齐详的话说，她不断、极度地寻求心理安慰的行为，是过度自卫的表现。她太没安全感，需要得到满足，但是难以得到满足。

齐详是在挑选男士内衣的时候出现的。他几句话说出了她最近的状态——独居、失眠、梦魇。还有她有心理问题，然而见过许多医生，都没有成效。

而他的治疗，可以让她睡个好觉。

“比起晚上，更喜欢白天？”齐详开始了。

“是。”她答得毫不犹豫。

“比起安静，更喜欢热闹？”

“是。”

“比起在家，更喜欢户外？”

“是。”

“比起过去，更喜欢现在？”

“嗯……”瑞秋犹豫了一下，“不确定，为什么这么问？”

“那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下一个。”齐详合上笔记本，“也是最后一个。”

“有性经验吗？”

瑞秋眼睛睁大了，“什么……抱歉，我不明白。”

“有、性、经、验、吗？”齐详缓慢地复述了一遍，以为瑞秋没听清。

“……”

齐详不咸不淡的反应让瑞秋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她感到冒犯，她会立刻离开，但显然齐详那种贯彻始终无所谓不耐烦的态度，证明他只是在抛出问题而已。但是这种私密的问题……对治疗有什么帮助？

“没有吗？”齐详一笑，“好吧。”

“……”

齐详取下耳后的笔，再次笔记本，似乎要记录什么。记录她没有性经验？

“有。”瑞秋答道。

“哦——”齐详收回笔，看了瑞秋一眼，“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瑞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突然，她走到门口，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下次会诊是什么时候？”

“看情况，等我联系你。”

“你没有治疗建议？我可给了你很多钱。”

“有啊，我怕我说出来，你不高兴。女人动起手来很麻烦的，又不太好还手。”齐详笑着耸了耸肩，低头看手机去了。

瑞秋简直不可思议，不仅是齐详的回答，更是他的态度。她能明显感觉到齐详对她不怎么上心，从小到大，无论何种环境，瑞秋都很容易获得别人的青睐，尤其是男人。可是齐详，她没招他惹他，还是他的病人，他怎么都不该对脆弱的病人或者金主这个态度。

“我不会不高兴的，治疗建议是什么？”

齐详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机：“你看看，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已经不高兴了。这样吧，等你回家，打开我发给你的短信。”

“短信？”瑞秋立刻拿出手机，却听到齐详的脚步声。抬头时，他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说了回家再看，现在打开，或者路上打开，我倒无所谓，但会让你很难办。我呢，是为你好。”

齐详的个子很高，此刻离她很近。她不抬头的话只能看到他的肩膀。但仅从头顶感受到的强烈热意的呼吸，也知道对方在笑，那是高高在上的调笑，不友好，让人不舒服。抱着抗拒的心理，她狠狠后退了一步。

砰——

然而下一刻，门就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