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半容並不滿足。他停了，殷紅的血痕便被沖淡，很快就衹留下一圈齒印，不難愈合。

他慢慢說完這句話，便再不發聲音了，衹是仍抱著瀟瀟，抱了許久，似乎就要這樣睡去　。

半容故意這樣問，齒上沾染的艷落到瀟瀟裏扎極了。他想聽到些聲音，想得到些回應，想留下點難以磨滅的記憶，好讓這無情拋下自己的負心人記得更牢。

“你無須忘記仇恨，可你也難忘了我。”

“痛嗎？”

半容紅慘慘的離開他時，一寒風凜冽，絲雨如鉤，瀟瀟驟刺骨；他忽而不再毫無知覺，忽而察覺到半容惡劣又玩味的神。

在這夢中。

思及此，半容突然低下頭，濕潤的嘴挲著前人形狀姣好的下，一隻手也移到他腦後，看似溫柔地托著他；軟反復舐二指鉗住的蒼白，那塊肌膚已完全濡濕，又被風得發寒。瀟瀟底反不耐與惱怒，驟然間發覺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半容竟在他剛剛親撫了好一陣的地方猛的一咬，利齒刺破，紅艷艷見了血。

“無論到哪裏，我都會在你邊。”

這可不好，瓷易碎，未免折辱了他。

這句話他聽得格外清楚，因半容是貼著他的耳朵說的；冰冷的氣息纏繞耳邊，和四周同樣冷的風到一塊兒，轉瞬即逝。

瀟瀟仍無法主導自己的體，卻被迫受到冷與熱——前者來自於凜冽的風，後者是源於半容；模樣與活著時別無二致的男人散著一頭凌亂的髮，用柔冷的指腹輕輕撫摸著他蒼白而沾了冰涼雨珠的臉，像是在摸什麼珍愛的瓷。

但半容不是什麼毒蛇，瀟瀟也不會是他的獵。那麼咬一下，瀟瀟是到刺痛，半容也的確嘗到了血的腥味兒——

瀟瀟從床上坐起來，靠著冰冷的石墻醒了醒神，發覺現在還很早，太陽尚未昇起，外有些小蟲的聲音。現在要再睡，還是不容易的；且他剛剛經歷了一場令他很不愉快的噩夢，無論如何也不願再閉上

蛇看上獵，便會纏上他，不多麼溫柔多麼情脈脈，都該咬他的。若瀟瀟是獵，現在也許已經全無力，毒藥骨。

再說，那山搖地動都不碎的人，怎麼需要如此珍視、如此小心翼翼？

呀，這兒本就是瀟瀟的夢境，他半容不過是一段拼湊的回憶化成了夢魘，因死前過的念想而得以現，無法睡著，亦無法醒來；他自己死了卻往戀慕之人的夢中人想他，實在可惡。

瀟瀟自夢中醒來，前不再是混沌天，耳旁也無獵獵風聲，半容仿佛從未現過；他真衹是了個怪夢，夢見兄弟與仇人。

叫人傷心。

“抱歉，剛才……不是故意。我希望你個夢……我們何不像從前那樣呢？我已是往生人，我不會再什麼了，你也不能在這裏殺了我……既然逃不得，為什麼不試著接納我呢？”

他是在夢，他衹是在夢。

“我為何殺你呢？你活著，半容便有生存的意義；你若死，我會陪你一起。你還活著，這真是……太好了。”

他方才聽得見半容說的話，一字一句都很清晰，卻不想聽。他無意去想半容為什麼開始一副氣勢洶洶像要生吃了自己的樣，後來又聲音輕柔言語勸解裝作他的知心人；他固執地認為自己不會再夢見半容了，他之前不常噩夢，他本便不該有半容的夢。

恰巧他的惡事太多，瀟瀟很難徹底忘記他。

“殺了我，然後滾。”

如果半容真能夠殺了瀟瀟，他也不會去作什麼噩夢了。此時的半容不是話本裏纏人的鬼魂，能夠為非作歹勾人心魄，他比那飄飄忽忽的東西更脆弱:他不是霸佔了瀟瀟的心神，而是藉由瀟瀟的記憶現；等到瀟瀟將他完全忘記那天，他便會真正逝如雲煙　。

瀟瀟閉著，聲音一如往常的輕；若不去看他因煩躁而蹙起的雙眉，會以為他是在夢囈。

但瀟瀟別過頭，連一個神也不給予。如果剛剛半容直接將他撕拆骨吞吃腹，他或許還會心情好點；今晚瀟瀟不過是夢見一個索命的厲鬼罷了。可半容停下——停下，不索他的命，難還想在他上尋求什麼嗎？

半容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剛才那狠厲勁兒全然不見，取而代之是一如以往的溫柔姿態，跟夢開始時那樣哀傷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