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交叠着坐在旧课桌上,一旁扔

着孟然的书包、衬衣、内裤这个周

末,连高三生都难得地放假了,校园里

空荡荡的安静到了极点，只有远处的蝉

鸣声声,伴随着窗外葱葱茏茏的树荫

再过不久就要放暑假了。”

帮她穿好衣服,叶笙忽然说。

暑假到来后,他们恐怕便不能再像

现在这样随时在一起了。

脱口而出的话语让叶笙一愣，眸中极快地掠过惊愕与狼狈，又迅速消失。

孟然没有注意到，她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暑假先不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礼物啊。”女孩朝他挤了挤眼，“我在老姜的办公桌上看过你的学生档案，明天，是你生日吧。”

“生日你应该要和家人一起过，所以，这个提前送给你。”

她把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往前递了递，弯起的眼睛仿佛月牙：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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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小笙。”

“小少爷真是一表人才，生日快乐。”

……

嘈杂纷乱的声音不停在他耳边回荡着，一张张面目模糊的脸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无论何时，无论多久，他们都挂着热情又殷切的笑，发自内心地向他送上祝福。

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而他又是如此的教人羡慕。世界在他面前展露的只有善意，他受到所有人的喜欢，所有人的夸赞。

只是一阵风刮过，忽然，那些笑容都剥落了。

就像墙壁上干掉的油漆，露出底下粗糙丑陋的墙体，他看到了笑容背后的真实——

“小孩子嘛，容易讨好。朝他说两句好话，夸他两句，他就觉得你对他好。”

“真是麻烦，要不是需要巴结他父母，谁会拍一个毛孩子的马屁。”

“看到没有？那个小弟弟，跟他一起玩。要是小弟弟喜欢你，爸爸的生意说不定就谈成了。”

……

无数的声音，数也数不清的笑容，墙壁大片大片地风化了，甚至露出了内里的钢筋骨肉。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这才是他们聚拢过来的目的。

就像鬣狗盯上了垂涎的肥肉，他们露出獠牙，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他。

小时候是因为他身后的父母，等到他渐渐长大，想做他女朋友，想占“名门公子”的便宜，甚至只是想抄他的作业……

他厌烦着这一切，又冷眼旁观。

“你要有风度，要有叶家人的风范。”

“我和你父亲不希望在你身上听到和自私有关的传言，你并不缺什么，你要做到最好。”

“不要暴露你真实的想法，不要失态，这很丢人。”

……

嘈杂声更响了，殷切的笑容渐渐变成了没有五官的人脸，那是一张张面具，用空白注视着他。

而他对着镜子，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发现——

原来他也和他们一样，只剩下冰冷的白。

……睁开眼睛，叶笙看到了空白一片的天花板。

是梦。

打开床头的壁灯，他披衣而起。

夜已经深了，万家灯火，汇聚成一个个遥远又毫无温度的光点。夜风打着旋儿从窗外刮过，厚重的帘布簌簌飞舞着，分明是夏天，他却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生日快乐，呵，生日。”

她是今年，第一个向他说出那四个字的人吧，但她不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