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知陆昀有这个病——他从小就怕黑，虽说人类对于幽暗有着天然的畏惧本能，不过陆昀情况比较严重一些，或许是过早受到了僵尸电影的荼毒，他常以为暗潜藏着恻恻的清朝僵尸，乘人不备，嗷呜扑来。

她的神不大自然，昨夜那不合时宜的亲昵举动在昏暗背景中不断闪回。

当时两人也才十一二岁，男女差异初形，或许于避嫌心理，她是不大乐意放个男孩屋睡觉的，果断行拒绝。但在听见那阵若有似无的啜泣声后，定意志逐渐开始瓦解，随后锁扣传来啪嗒转动声响，房门拉开一隙，她的声音充满嫌弃：“快来啦，真是的……还哭鼻呢，丢不丢人。”

“——我只允许你呆到来电为止，知了吗？”

顾瑶嘟囔起来，可不满归不满，趁着此刻天尚未完全黯淡，她打算抓时间冲澡纳凉。

而她的回复恰如当年，未曾更改。陆昀讷讷苦笑，刚要起拿走一蜡烛，就见她气呼呼走到沙发前，挤着他并肩坐下。

于是等到顾瑶洗漱完毕，就看见客厅烛火明灭，陆昀的形笼罩在橘黄光中，坐在沙发角落，一动不动。

“都给你蜡烛了，赖着不走什么。”少女冷淡的声音将他从旧日余温中拉，“快回去。”

气氛陷莫名沉默，相互对视片刻，她抬手向他的肩膀，正要把人推得远些，忽听一声细微电响动，视野随之暗下。

陆昀接过蜡烛，没有应声，黑暗中他挨着她，手臂几乎贴一，当她转离去的刹那，他甚至有想要随其后走浴室的念——不是于青期的蠢动，而是因为畏惧，所以下意识寻求可以遮蔽自己的羽翼。

如此自我惊吓一番，使他夜总会搭搭跑向父母怀中，要他们陪同眠，双亲臂膀构筑的堡垒格外牢固温馨，足够抵御外界一切侵扰。然而婚变以后，家中无人，陆昀开始习惯开灯睡觉，瑟缩在台灯的光范围中，独自拉被角。

陆昀走向台，左右观望一番，“整个小区都停了。”

“你怎么还在这待着？”

灯坏了？

当下走到客厅桌柜前，翻几蜡烛，给陆昀分了一半：“拿着吧，我先去洗澡了，你忙你的去。”话中大有各回各家之意。

“你好烦诶，这么大个人还怕黑。”

“……停电了。”他嚅嗫着，声音低哑。

焰心无端摇曳起来，昭示陆昀惶然失措的内心，吞吞吐吐了一阵，他决意朝她分剖明白，直叙内心的忐忑不安：“家里没人，我有怕。”

“真讨厌，今天晚上的电视剧还没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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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前，楼宇寂静无声，形成一块一块的漆黑方块，延绵矗立地面，唯独远方夜市灯火辉煌，五彩斑斓的霓虹兀自繁盛，喧闹之声透过夜风传来，环绕这片幽寂所在。

陆昀还记得当时枕畔的烘温度，煨着他冰凉的手脚，度过一夜好梦。

“你好烦诶，这么大了还怕黑。”门后的顾瑶颇不耐烦，啧了一声。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当前状况，顾瑶只得屋检视电，谁知却听楼上传来几句骂骂咧咧的抱怨，原来也有住陷同样困境，在暑季节里遭遇停电，实在是一等一的糟心烂事。

记得某年冬天，也是停电，陆昀实在胆怯，于是战战兢兢摸黑来到顾瑶家门前，提了同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