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又一年春。

是方多病拐着李莲花告别过去，来到这小渔村的第三个年头。

他们在这个靠近大海的村落，确定了彼此的关系。

方多病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给所有想靠近李莲花的人脸色看。

他也逐渐从那个大少爷，变成了现在这幅能随便就捕上一兜鱼的熟手渔夫。

方多病心想，真的好幸福啊。

远离了朝堂暗涌，江湖纷乱，和李莲花一起在这个地方，就他们两人朝夕相对，李莲花还答应了他的告白。

像是场美梦。

方多病赶紧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怀里揣着托人带来的名贵药材，继续快步往家里赶去。

他们的家。

在村口的时候看到了一匹快马远去。

身为天机山庄少庄主的方多病一看就知道，那打着响鼻的马看着就价值不菲。

一旁有村民在对着屋子里看，一见方多病回来，便凑了上去，七嘴八舌说刚刚有人来找李大夫，那人的马刚才疾驰有多威风。

往日的方多病会笑着一一回应，但他现在心口有种不好的感觉，所以他只露出一个敷衍的笑，推开村民快步推开院子大门，几乎是冲了进去。

“李莲花——！”

胸口好像快撑不下去，和三年前类似的场景，让他眼眶都泛起了血丝。

还好，李莲花还在。

但其实也不太好，因为闲着的李莲花在厨房倒腾新菜，被他这动静吓得手一抖，装盐的罐子摔在锅里，整整半罐盐都掉了进去。

“方小宝，你咋咋呼呼的干什么。”李莲花额头青筋直跳，赶紧伸手把罐子拿了出来，看着那菜可惜地皱眉。

本来还有些生气，可李莲花转头一看，方多病正眼巴巴地盯着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李莲花还是压下了絮叨，放下手中的木铲，靠近了方多病。

“怎么了这是，出去一趟还被人欺负了？”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李莲花知道，在这个小渔村哪里有能欺负得到方多病的人。方多病现在最抓耳挠腮的，就是怎么和卖肉的阿婆斗智斗勇，买到最新鲜的肉，好拿回来做菜。

方多病像是还没回过神，愣愣地任由李莲花走到他身边。

李莲花蹙了眉，有些担心方多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伸手探向方多病的额头，又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李莲花缓了缓语气，试探地叫：“小宝？”

方多病这才有了些许反应，他侧头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关切地看着他。

好像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李莲花从来都这样，用这双眼睛爱着他。

明明应该感到开心，感到庆幸，可是方多病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露出笑来。

心里那块石头始终沉沉甸甸，就悬在他的头顶，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最后在李莲花上手准备摸他腕间脉搏的时候，方多病退了退，让那指尖从自己袖间划过。

他勾起嘴角，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笑着说：“我没事。”

真的没事么。

不见得。

可是这个病，就像碧茶，都是跗骨之蛆。他没办法，李莲花也没办法。

天上的悬月啊，飘飘悠悠落在人间又如何。你可以伸手触碰，但你能拥有么。

三年，好像是从阎王那里偷来的时间。略一扬手，就从指尖散去，什么都不剩。

日子好像就这样过去了，那件事也好像被他们所遗忘了。

直到有一夜，熟睡的方多病似乎有所感应，往日里一觉睡到天亮的脾性，那夜却莫名睡不着。

他睁开双眼，身边空无一人。像是当头一棒，一下子清醒过来。

伸手摸去，尚且留有余温。

于是赶紧起身，一边心急如焚地套外衫，一边唤着李莲花的名字。

直到在不远处，看到正在运功的李莲花。

他好像又犯病了，好像比在自己眼前更严重，嘴唇泛白，额角都是冷汗。

和刚才饭间，开玩笑说他厨艺大又精进的样子，判若两人。

方多病就站在那里，胸腔好像被坚冰填满冻上。

李莲花让他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又不愿意一起取暖，这冰，化不了。

苦涩的感觉又再次萦在喉头，方多病就那样看着。

李莲花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了明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已经流出眼泪的方多病。

“李莲花，你别丢下我。”方多病以为自己当年已经把所有眼泪都流尽了，此刻才发现，原来面对李莲花的时候，他永远会有抓不住的错觉。

也或许并不是错觉。

他会再次被丢下么？

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不会再轻易落泪，却在现在完全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我会努力练功的，我会帮你压制碧茶的，”方多病抹了一把泪，坚定道：“你会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李莲花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下，却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