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礼先是一愣，不知道弘曕是什么时候悄悄溜过来的，躲在矮桌旁歪着脑袋看他。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澄澈见底，他的心一瞬间就软了。

“当然可以，来，弘曕，来十七叔这里。”

第一反应骗不了人，即便他知道这是皇兄给嬛儿生的孩子，可是弘曕那么可爱，眉眼间像极了嬛儿，他也禁不住软下声音，笑得唇角弯弯。

“弘曕，你都长这么高啦，玉娘娘好久没见你了，也让玉娘娘抱抱好不好？”

玉隐语调温柔，摸摸弘曕的脑袋，可弘曕却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又扭过头。

短短的手臂把允礼滚圆的孕肚抱了个满怀，一点点高的小人仰着肉嘟嘟的脸蛋，奶声奶气道，

“十七叔～小弟弟出来陪我玩。”

“好～”

乳母端着一碗汤羹也跟过来，蹲下来好声好气哄，

“六阿哥，您快喝一口吧，汤羹冷了就不好吃了。”

允礼正要接过来喂，一旁的玉隐不甘被冷落，又朝着乳母笑道，

“我来喂六阿哥吧。”

不想弘曕接二连三落她面子，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抱着允礼高隆饱满的大肚子，肉鼓鼓的脸颊都压扁了。

期盼的眼神却望向了一旁默默的孟静娴，拉长的语调软软的，

“我要婶母喂～我要婶母喂～”

玉隐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面色僵硬，什么都说不出来。

乳母一脸为难，孟静娴却受宠若惊，急忙接过乳母手上的小碗，对着童稚可爱的弘曕笑得温婉，

“好～婶母来喂弘曕～”

坐在上座的甄嬛眸光轻飘飘扫过，笑意得体而浅淡。

倒是饮了些酒脸色薄红的胤禛看了很高兴，朗声笑道，

“朕和老十七最要好，没想到老十七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世，弘曕就这样亲近了！甚好！甚好啊！”

众人灼灼目光下，孟静娴轻轻舀起汤羹，柔柔吹了口气，看着乖巧等待的弘曕，温温一笑，高贵清雅，将那勺汤羹送至唇边略抿了抿，

“婶母尝过了，已经不烫了，六阿哥乖......呃！”

她笑意一顿，眉心一蹙，话未说完，唇角便有鲜红血迹蜿蜒而下，皎洁温柔的面庞惨白如纸，双手一抖，那碗应声而落，碎得清脆。

“唔.....王爷.....啊！哈啊......”

变故只发生在几秒之间，方才还好好的人眼神竟已有几分涣散，汗如雨下，嘴唇微微地动，喘息急促艰难，惊惧的目光投向不知所措的允礼。

“静娴！静娴！”

“哇啊啊啊啊——”

弘曕害怕的大哭没有掩盖掉允礼脱口而出的呼叫，这样亲昵的称呼让孟静娴在极度痛苦的呕血中，露出了一个虚弱幸福的微笑。

不顾圆滚沉重的胎腹上还挂着哇哇大哭的小娃娃，焦急的允礼下意识去接孟静娴软软滑落的身子，头一回如此专心，眼里只装得下她，

“这是怎么了！太医！太医！”

喧哗和骚动引起一片惊呼，允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抱着孟静娴的手忍不住发抖，周围的喧嚣一瞬间如潮水退去。

这个须臾他下意识用力去记住，孟静娴哀切凄婉的眼神，含着细碎的水光，好似有许多许多话要说给他听，可却说不出来。

嘴唇轻微蠕动间，只有更多的浓稠鲜艳的血涌出来。

允礼能清楚感觉到孟静娴的身子在发抖、发冷，甚至能听见她喉间细微的“咕噜噜”声，是鲜血已经充斥了喉管。

“不要怕，你不要怕，不会有事的，放心，不怕。”

胤禛依旧稳稳坐在高处，神色威严冷肃，说出的话却叫人莫名安心，

“朕不走！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妄为！国宴之上竟敢行刺！”

“苏培盛，你速速传太医给老十七的福晋看看。”

“太医院今日当值的统统叫过来！多看着点老十七，他本来月份大了就受不得惊吓，孩子可千万别出事了。”

“是。”

胤禛高声的叫喊允礼听不见，直到有人从他怀里抱走已经昏过去的孟静娴，他双腿一软，差点跪跌在地，才发现自己肚子有些不对劲。

缠裹得紧紧的硕大孕肚又硬又涨又坠，胯骨都被撑开，向前迈步都十分艰难，腹底最为沉重，紧绷的皮肉“咚咚咚”剧烈跳动着。

和他额角疼痛的频率一样。

像是有把大铁锤在狠狠地敲。

“呃嗯——”

允礼眼前一黑，差点挺着肚子直直栽倒在地，双腿无力虚软，手臂也抬不起来。

即将足月的胎腹坠得他后腰酸痛欲折，他努力想要挺起来也无济于事，浑身像是灌了铅似的，一点都动不了了。

“老十七！朕知道你心里着急，可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为了孩子也得保重自己的身子！”

“皇兄.....皇兄......静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