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之姿

店小二笑容没挂住，这姑娘是来砸场子的，金银器虽是暴利，最注意的却是口碑生意，如果让有心人传出去，老板必然会搓了他们这些员工的皮。“姑娘说话未免难看了些，光是人力物力消耗不在少数，毕竟地方和京城不同，怎能相提并论。”

“小娘子不喜欢也不用把话说难听。”高航之定眼瞧着，这姑娘说话中气十足，姿态端庄，一身打扮又是普通人家，“用不着打我高某的脸。”

高航之不悦，收敛了笑意，平时的小姑娘哪个不是给点甜头就眼巴巴贴上来，没想到这个居然喜欢死读书的呆子。

“我并非给高公子难堪，若叫人不快，给您赔个不是。”孟姝莹微微欠身，复又道“高公子财大气粗，是个阔绰之人，在下只是不想让公子莫名着了旁人的道。”

她似有若无向小二投去眼神，店小二也吃了高航之眼刀，辩驳的话到嘴边禁声，一楼的现货油水本不算多，他也是出于私心想从这位阔少手里捞上一笔，最后弄巧成拙还得罪了人。

高航之甩袖离去，不忘回头撇眼那姿态恭顺的女子，他向来对美人更有好脾气。

唐巍和高航之关系不好要从上一辈讲起，他们的父亲有同窗之谊，由于某些原因唐父中举后便放弃了科考路，因为两家儿子年龄相仿，旁人难免喜欢比较二人。唐巍自小神童美誉傍身，高航之只会跟人打马溜街，常被高父斥责没有作为，不堪大用，致使二人势如水火。

孟甲元刚从学府回来，碰见女儿正站在门口，二人相携进门，孟姝莹说起了此次相亲，对方虽然性格沉闷，却懂礼数知进退，未尝不是良婿人选，只是……后面的话她再没开口。知儿莫若父，只是他母亲难相与。

孟甲元也向人打听过，唐家是唐母做主，他家儿子耳熏目染懂得疼人最好，若是俱母怕是以后家宅不宁。眼下更担心高家的小子搅混水，“儿啊，你说被高家小子瞧上了，他能放过你？”

孟姝莹只说不用担心，再者她虽双十年岁倒也不着急结亲。

又是一日晴，南市做货物零货批发，车水马龙，孟姝莹正和茶叶铺老板讨价还价，戴着幕笠的丫头伶牙俐齿，说得老板来来回回也只憋一句做生意不容易来推脱，孟姝莹不急，也知老板不会想黄了这单生意，镇定自若的等人同意。

一辆样式平常的马车驶过街道，行人纷纷避让，那马车走得急一会功夫便穿过主街，在和孟姝莹擦肩时侧窗飘出似有若无的梨花混柏木香，记忆里有人常用此香，等她回身，幕帘掀起只能看见车尾疾驰而过扬起的灰尘。

跟在孟姝莹身旁的壮汉江潜是她雇来的，他粗实的嗓音拉回女人的思绪，平时他叫孟小姐，今天到南市陪同进货。

江潜拿的酬劳不算多，但他这样居无定所能有包吃住容纳他的地方已经很好了，再攒几年找媒人说亲过自己的小日子。或者有余钱他也能包间铺子做生意，他一直认为像孟小姐这样京城来的妙人肯定不会困在州县这种小地方。

除此之外，孟姝莹去了一趟糕点铺，少数是亲手制作，大多数是买来的半制品再包装售卖，请不起厨娘只好出此下策。

这天繁华热闹的西市出了一件意外，高航之与人当街赛马，马匹刚巧被人群窜出的流民惊扰，将马背上的人摔下，还几下踩断了高航之的右臂，高航之吓得失了禁，痛苦交加昏死当场。

高知州悲愤下捉了流民交付衙门定罪，明面上讲究秉公办事，可动了他宝贝儿子必然生不如死，落了残疾高航之再想科考便无可能。

等传到孟姝莹耳朵里，她有些蹙眉，很早之前她也想在西市分一杯羹，被地皮蛇威胁恐吓才选了较为安全的东市。但是东市多莽夫白丁，美貌在破落中就成了原罪，不少人对孟姝莹心怀不轨，甚至只有请镖师才能避免被骚扰的程度。

有些人会佯装醉相到店里调戏她，可很快这些人就消失了。追查的后果要么是人意外丧命要么自己失踪。开始孟姝莹觉得是上天眷顾，但发生的多了难免惹人怀疑。也不是所有人都失踪丧命，这只针对没有权富的普通人，就像高航之的父亲做官，一旦把事做绝，高知州不会善罢甘休，图穷匕见幕后之人自然会露马脚。

这样的报复手法，孟姝莹想到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不过她因为害怕这个疯子，用诬陷的方法将他送往千里之外戍边，无昭不得入境。

潮州地理环境靠南方，冬季唯一二日飘薄雪，再等一个月就是春节，孟姝莹整理完店铺锁上了大门，再开锁就是明年开春了。江潜为她撑伞，两人一深一浅地走在化雪的小路上。

江潜说他没有家人，平时他住店里晨起开门做生意，眼下无处可去只得跟孟姝莹回家。孟家租的院子在城区，不算太远，又因路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