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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泽古怪的行为让范闲提心吊胆。

他不得不反复向范闲强调他不想死，也不曾有人为难他。在范闲将信将疑的眼神中，他感到气馁，叹气道：“我真的只是伤感。你为何不信我？”

听了这话，范闲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开，闷闷地说：“好，我信你。”他额前的碎发凝着细细的露水，整个人摆着垂头丧气的气质，倒让李承泽想起撒娇的小狗来。

李承泽没养过狗。可他见过，在他没有被推下落水前。隔壁宫的嫔妃家眷进宫探望，携了家里刚满二月的小狗，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毛绒绒的动物。他还算贪玩，但总装作少年老成讨父皇和母妃欢心。所以他忍住了伸手去摸的冲动，即使那棕黄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惹得他频频去看。

可惜他不知人是贪婪的动物。越得不到，就越想要。他在一次晨读后向母妃提出养狗的想法，母妃皱眉说自己喜静。他又在一次父皇考他诗书时求了，父皇严肃地告诉他皇室不该有这些多余的情感。那时他似懂非懂，但是他懂得他是在期盼中生长的，因此接受一切安排。

他被拒绝过无数次，这件事本该无足轻重，本该被他丢弃在充斥不美好回忆的缝隙里，可庆帝凌厉又失望的眼光此时却异常明晰。潮湿的空气进入肺部，他一呼一吸间像被水浸泡，一切都变得沉重不堪。

低低的啜泣声传来。他怔神，摸向自己的眼眶。空空如也。

是范闲在哭。

“你哭什么？”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流来。良久，范闲止住哭泣，抬起头去看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幼时喜爱的小狗如出一辙，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揉向范闲的脑袋。

李承泽的眸光柔和，嘴角衔着和婉的暖意。范闲破涕而笑。

“你又笑什么？”李承泽理解不了范闲脑中弯弯绕绕的想法。

范闲随意抹去眼角的泪水，他说话还带着鼻音，“我在笑，殿下还真是不会安慰人。”

李承泽松了口气，又胡乱抓了一下范闲的头发，才肯收回手。“无救说你白天找我，何事让你这样着急？”

范闲掀开他湿透的前发，拭去额头上的汗液，“我是想请殿下评一本诗集。”说罢他抽出被他揉皱的书，上面没有书名。李承泽翻开范闲折叠的那页，看清上面记录的诗句后他惊异了一瞬，眼里寒意骤起。

“殿下以为如何？”

“你的诗，自然是一流。”李承泽取出鎏金锦盒，里面平整地放着范闲写的那些零碎诗词。

“这屋子一般不允旁人进出。只有……”

“什么？”

李承泽自知疏忽，言辞间含着些许的羞意，“那夜云雨后，实在一片狼藉，这才唤了府里的下人。”

这话引范闲想起李承泽身娇体软的姿态，他耳尖泛红，不免又起了旖旎的心思。李承泽见范闲不回应，视线移了去，“范闲？”

幻想的泡泡被戳破，范闲装模作样合起诗集，附和说：“应当是那次。”

“皇子府，得肃清一番了。”

“殿下，何不将计就计？”他唇边露出奸猾的笑，眸中闪着精光。李承泽示意他仔细说说想法，范闲附在他耳边，轻柔的语气吹得他耳垂生了痒意，“既然他们这么想看我身败名裂，那便如他们所愿。诗我继续写，只是换一个方式。”

他随手挥笔写下看似工整实则前后不搭的两句：君问归期未有期，孤山寺北贾亭西。

初看并无不妥，只是两句的语境分明不同。李承泽能看出怪异之处，自然别人也能。“这是不是太明显了？”

“确实明显，可是算计我的人怎会考虑这两句是否合适呢？他们一门心思都扑在如何摧毁我的名声上。”

李承泽点头称是，“我会让无救读这些诗句，务必让他传到有心之人耳里。”

“不必这么麻烦，效仿上次请人打扫便可。”

“不行。上次已是破例，几次三番必被识破。”李承泽眨眨眼，“府里上下都知无救在准备春闱，让他背些你私底下写的诗也在情理之中。”

“也好。”范闲揉搓着李承泽的指尖，眼神聚在指腹的茧上，他自责道：“殿下，写信写累了吧。”

李承泽一头雾水，“不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