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为难39:真相

结契之日，恰逢初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是个相聚的好日子。

玉简上的好友们自天南地北而来，争相为乔薰的妆容添上祝福的一笔。

这个描眉，那个染唇，嬉笑调侃声，混着寝殿角落温着的赤朴酒香，此处更像是闺中小聚。

乔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面容娇妍，两腮晕着被爱意浇灌的红晕，头发已经长至胸下。

姐姐幽琯为她细致地挽发，缀了星影石流苏的簪子斜斜插入如云发髻。

“小薰，我和阿璟为你欣喜。虽母亲未能归来，但我们会以亲属之名出席，你可宽心些。”

“谢谢姐姐。”

仍有些惆怅挥之不去的乔薰提起精神，唇角弯起甜蜜的弧度，在镜中对幽琯感激一笑。

“那日，我把褚逢叫走——”

“姐姐，没关系的。”

乔薰急忙打断。

也许在褚逢尚未离开，或她还在等待他带回解药时，她仍想知道，褚逢在与宗家的商议中究竟担了怎样的角色。

但在今日，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褚逢头也不回地抛下了她，且无留下只言片语。

“小薰，莫要逃避。”

幽琯叹了口气，对上镜中乔薰的眼睛，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瞧见姐姐这般模样，心下一紧，不由地抓皱了裙摆。

凤红的丝绸上，乌金绣得细密，几乎要把那片红盖过，而就算她掐得如此紧，也没有割破一点细腻肌肤。

“那日宗家前来，一方面是商讨合作，一方面是催促褚逢的离去。即便他怀着和平之意前来监察巡视，然终究非我族类，谁又愿他久留于此呢？”

“褚逢以封印大半本源为约，换得在此域继续停留的时日。”

“他说，至少让你再长一些，直至寻得自己的道，才可放心离去。”

从未预想过的真相，把心脏击出轰然痛意。

乔薰怔怔地看着镜中娇美的人影，思绪未明，泪水已然滑落。

褚逢的本源在三年前封印了一半，一年多前与翼亶的交易不知用去多少，几月前给了她四分之一，再加上与游暄的打斗。

他岂不是……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是我的妹妹，我自是希望你能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而非躲藏——”

“姐姐，我找不到他。”

乔薰隐隐有了崩溃之状，只捂着自己的脸抽泣。

"他要带我离开时，我该答应的…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我该坚持去找他，也许我该走出西界…"

她恍惚地喃喃自责，混乱地搜刮着一切记忆中褚逢可能去的地点。

幽琯只是按了按她的肩膀，半蹲下来，帮她擦去了眼泪。

“或许，这样对你们都好。”

“你与游暄一起，不会再有人怀疑你的身份。你可以彻底摆脱混血天魔的身份。”

“怎可能摆脱这身血脉，我只是怕，但我从不恨。”

她从未有过如此刻般思念，且爱着褚逢。

她好想再见他一面。

抬眸四顾，珠环翠绕，满目生辉，这是游暄虔诚奉上的爱意。

乔薰深知不能再辜负了，他也陪了她好多年。

但为何她的心好似被撕裂，片片成灰。

“小薰，你去哪？”

乔薰迷茫起身，却并无目的地。

放在腿上还未编完的穗子掉落地面，啪唦轻响。

这银白的剑穗里，编入了她的发，是她打算今日真正交与游暄的。

许久以前，她编给褚逢那个，也缝入了少女心事般，悄悄掺杂了她的发。

在她打算放下之时，一切记忆和真相蜂拥而至。

乔薰想不顾一切地离开。

但，寝殿的门打开了，一道难得换了身华贵红衣的修长身影静静伫立在那。

“薰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