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的心，忽然冷了，冷得像一块冰。

兰手一顿，登时双膝跪下：“婢惶恐，公贵，未敢有损。”

杨长卿的角，极慢地斜了过来。侧颜峻，得让人不寒而栗。

以前听不懂。

杨长卿颔首，轻抚他平坦的小腹：“那我……岂不是要怀了。”

后为他摘去发冠，宽衣解带，留下里面银灰的宽襟薄衫，那灰浅浅的，不着沉烟，不似人间的好。

走厢房，兰先为杨长卿沏茶。

“不要怕，很疼吗？为什么早些不说，婢好在镇上买些膏药呢。”

想她的少爷还没有分化，连通房小侍都没有安排，哪来的万丛？他恐怕都不知这群人神神叨叨些什么东西吧。

老天！

“我觉姑姑得好，得我肚都在疼。”

他语气像在陈述事实，过分平淡。

她张张嘴，握住拳。

“我不知姑姑你为什么在杨家众多孩中选择了我，杀了许多人，把我捧上了长的位置，姑姑总是在我面前跪得很低，很谦卑，不像一个白驹，也不像临川氏的人。”

心中有熊熊燃烧怒火，却只能平静拉起少爷的手，扯扯僵的嘴角，她笑了。

“放心，不会的，”兰柔下声音慢慢解释，“少爷，您昏过去后我为您推拿了，还用麝香酒释清洗过。”

“万一呢，兰姑姑。”

杨家年年祭拜你，灯火如昼，每个人都沐浴焚香，让你香火绵延，这是你的回报吗？

这世上，想成为虹霓的男人，不劳而获的男人，多如。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是恩典。

你若有，为何不看？你若有心，你的心呢？是不是已经被狗吃了？

“少爷，”白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里挤来的。

杨长卿闭上睛。

看着垂眸为自己这样计远的杨长卿，荒唐的份倒错之油然而生。

为什么？为什么是少爷？

他轻轻抬起手臂，宽大的袖顺着肌肤到手肘，上面青黄不接的淤伤：“自从清醒后就四肢乏力，胳膊一掐就会这样，我……”

老天，你真的知他有虔诚吗，他年年都跪在你面前，他还是个很小的孩的时候。

南方的土赋予他面孔中某些忧郁的悲剧氛围，岁月让他庄严，政治让他肃穆，苦难让他残酷，是权力录用了他。

曾经那双手总是很稳，近乎严苛的规整，仿佛任何一凌，都会打破他周的秩序。

他十九岁，应该在这个世中搅动风云，甚至于那个最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企及。

他冷静而沉默地垂着睫，在雪白的脸上投下重影。

现在，他只能什么都懂了。

“我能有如今的地位，姑姑功不可没，如今我功败垂成，我必须思考是否要彻底放弃，姑姑已经为我了太多，若想放山归林，我在这里应许，若要择良木而息，我不会阻拦，长华，长锋都是正派的人，不会因为你曾经服侍过我而心生嫌隙，长媛心思毒辣，却一直都是极其欣赏你手段的，长乐，长意年龄尚小，也可以禀明父亲由你教导……”

他拉下袖：“我很恐慌，姑姑。”

“那一年我被姑姑骂了几句，逃了祭天大典，晚上披散发的姑姑颓坐在床边泣不成声，那一幕我终难忘。”

兰跪在地上，瞪着睛，泪却一滴一滴地砸到青石地面，砸碎了。

茶汤凉了些，他仍浅啜了一，结微动，连吞咽时的动作都透着克制的冷意。

“姑姑是我的教养者，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坦白地谈过。”

有时候，恩典比刀更伤人。

很久他睁开睛，他的里有天然的冷调，灰且理。

面对着铜镜，抬起胳膊任仆从的手在他的腰间游走，忽而淡淡开问：“兰姑姑，你在我喝的茶里面加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