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他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疏离的“殿下”，而是带着旧日亲昵与今日偏执的“阿昭”，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意味，“你该回去了。”

那枚白落下，整个棋局的形势，瞬间逆转。原本被围困的白，竟因此获得了一线生机，反而对黑形成了反噬之势。

谢长风收回手，拢在袖中，墨绿的眸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谢长风轻笑一声，笑声很低，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他端起酒杯，送到边，却并未饮下，只是任由那冰凉的杯沿贴着自己同样冰凉的嘴。

“殿下说的是。可殿下是否想过，有些棋，即便成了弃，也有搅动风云，甚至，反客为主的能力。”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弃”的份，却又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威胁。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暗中为她筹谋的太傅了。他是大雍的丞相，是那个亲手将旧日理想埋葬，又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新秩序的人。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我来此，不是为了与殿下追忆往昔，也不是为了与殿下探讨棋局。”谢长风放下酒杯，杯底与矮几碰撞，发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船舱内短暂的静谧。他的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她。

“回去？”姜昭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抬看着他，碧绿的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弃？”

不知殿下，可曾想好，下一步，该如何落？”

“太傅也曾教我，为君者，当断则断。”姜昭的声音很平静，听不什么情绪，“有些棋，既已成了弃，便不该再留恋。”

“呵，”谢长风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声里，带上了几分快意与疯狂，“只要能让你留在我边，区区一个皇帝，又算得了什么？阿昭，你似乎忘了，我谢长风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

他的话语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情人间的语，可内容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控制。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为她编织了一个名为“安全”的囚笼，并亲自为她打开了笼门，等着她走去。

他缓缓伸手，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那枚棋在他的指间，显得愈发温洁白。他凝视着棋盘，良久，才将那枚白，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人意料的位置。

“啪”的一声轻响。

他的问题，问的是棋，也不仅仅是棋。

“自然是，回到你该在的地方。”谢长风的角勾起一抹温柔到近乎残忍的弧度，“回到我的边。这天下，早已不是大晟的天下。你孤在外，太危险了。只有在我边，你才是安全的。”

姜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又取过另一只净的酒杯，放在他面前，斟满。清澈的酒在杯中晃动，映着跃的烛光。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燃烧的鬼火，地锁着她。那是一势在必得的神，一不惜与全世界为敌，也要将珍宝夺回的偏执。

“告诉我，你的选择。”

“太傅如今是大雍的丞相，位极人臣，说这样的话，就不怕被新帝怪罪吗？窝藏前朝余孽，可是灭族的大罪。”

“阿昭，该你了。”

他顿了顿，终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划过咙，让他忍不住发一声极轻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他用手帕轻轻了角，才继续说：“譬如，我。”

姜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的事。